極陰死煞。
比崑崙山巔更冷、比九幽冥海更暴虐的黑色霧氣,正順著那道裂痕,絲絲縷縷地溢了出來。
霧氣落到金屬甲板上,厚達半尺的防爆合金連半秒都沒撐住,直接化作了一攤發黑的粉末。
「退後!」蘇晨反手一把扯住身後的沐千雪,將她往艙門死角處推。
沐千雪長劍出鞘半寸,劍氣與那縷溢出的黑霧稍一觸碰,她整個人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嘴角沁出一抹血跡。
「極陰死煞……」沐千雪眸底滿是驚駭,「比若雪體內的寒煞,重了百倍……」
「別用真氣碰它。」蘇晨低吼。
他身上的純陽真氣早在剛才反噬與壓制殘部時消耗殆盡,僅剩的一點點底子,在觸碰到這股死煞的瞬間,如同被烈焰炙烤的殘雪,飛速消融。
更可怕的不是這道死煞。
而是在那扇青銅巨門虛影震顫的深處,在絕靈死海無法觸及的高維極點,傳來了一道視線。
一道穿透了空間、穿透了十五年光陰的冷漠視線。
蘇晨的識海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神魂震盪。
原本被他死死壓在舌底的傷勢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的眼前驟然漆黑一片,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走馬燈般的幻象:崩塌的山門、漫天的血雨、九個被鎖鏈死死捆縛在深淵之上的枯槁背影……
以及,一道站在門外的陰影。
那道陰影沒有五官,沒有形體,它只是站在門軸的另一側,靜靜地俯瞰著門內的一切。
它既不是林遠山那種在數據鏈里汲汲營營、妄圖偷天換日的貪婪竊賊,也不是奧古斯都那種被利用完就隨手丟棄的棄子。
它的位格太高,太古老。
那是一尊從十五年前崑崙之變開始,就一直盤踞在門外的存在。
【九把鑰匙……終於聚齊了七把。】
一道沒有聲音、直接在蘇晨神魂識海中震盪的意念,如同滾雷般炸開。
沒有殺意,沒有嘲弄。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耐心。
【我等了……十五年。】
【當年那九個自以為是的傢伙,用肉身和神魂鎖住這條路,以為就能擋住時代的浪潮。】
【蘇玄策以為藏起一把鑰匙,就能換來人間的苟延殘喘。】
【可他們算漏了。】
【鑰匙……終究是要回到門前的。】
幻象中,那道陰影微微抬手,朝著蘇晨的方向虛按了一下。
「轟!」
蘇晨只覺天靈蓋像是被萬鈞重錘狠狠砸中,神魂識海幾乎要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噗——!」
他猛地仰起頭,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屑的暗紅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雙膝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老大!」
「蘇晨!」
顧青瓷的尖叫與沐千雪焦急的呼喊在耳邊迴蕩,但蘇晨的耳朵里全是一片尖銳刺耳的蜂鳴。
他死死咬著牙冠,牙齦被咬得滲出血來,右手死死攥住胸前的古銅扣。
銅扣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死死護住他最後一絲心脈不被震散。
在這一瞬間,借著這股恐怖的神魂衝擊,蘇晨心頭那團亂麻般的迷霧,被生生劈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人,不是林遠山。
林遠山算個什麼東西?他不過是貪圖門鎖權限的一條野狗。
門外的這個存在,它從十五年前就在等。
它等的不是林舒窈這條命,甚至不是為了打開第七門。
它等的是一個拿著九門鑰匙、帶著九怪傳承的宿主,一步步被逼到走投無路,最終不得不主動走到這扇門前!
它要的,是持鑰者自投羅網!
「十五年……」蘇晨跪在地上,十指深深抓進堅硬的合金底板,指甲翻卷,鮮血淋漓。
他抬起頭,那雙被血絲完全浸透的眸子裡,沒有恐懼,只有一股如同荒古凶獸般的暴虐與凶戾。
「原來……是你在門外……盯著我家老頭子……」
「轟隆隆——!」
青銅巨門的虛影再次狂震,極陰死煞如同墨汁般漫過核心艙的甲板,甚至順著通風管向全艦蔓延。
蘇晨晃了晃劇痛欲裂的腦袋,視線開始重疊渙散,但他眼底的凶光卻越來越熾烈。
「嗡——!」
耳畔的蜂鳴聲尖銳刺骨。蘇晨跪在甲板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腹部徹底崩開的撕裂傷口。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灘暗紅。
純陽真氣幾乎見底,神魂識海中那道冷酷的意念餘波還在迴蕩,像是要把他的靈台徹底碾碎。
但他握著古銅扣的指關節,卻因為極度用力而發白。
「老大!你怎麼樣?!」顧青瓷焦急萬分的聲音在耳機里炸開,背景音是瘋狂尖叫的警報與數據流過載的刺啦聲,「深海第七門的震顫頻率還在往上飆!主艦把所有反應堆的功率都打進了校驗通道,那是單向倒灌!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分鐘,門後的極陰死煞就會把整艘船連同我們一起吞乾淨!」
「吞不乾淨。」
蘇晨沙啞著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狠絕。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借著短刀支撐的力道,硬生生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從甲板上直起身子。
「既然他們……想用倒灌撞門……」蘇晨眼底血絲密布,死死盯著那扇在虛空中劇烈震顫的青銅巨門虛影,「那就給他們倒灌。」
「什麼?」顧青瓷一愣。
「舒窈留下的……不是校驗密鑰嗎?」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劇烈的痛楚讓他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搐,「她說那是……唯一的錯表開關。」
耳機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緊接著,傳來顧青瓷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大的意思是……反向錯表?!」
「把監察席灌進來的全部能源,連同這套被改過的第七門校驗協議,順著舒窈留下的母本,反向打回去!」顧青瓷的語速瞬間飆升到極致,鍵盤敲擊聲快得像雨點打在鐵皮上,「等等……可行!那道青銅門虛影被撞開了一條縫,現在的通道是雙向的!只要我們把密鑰母本在缺口處引爆,就能把整套校驗數據硬生生塞回門外那個存在的身上!」
「它在門外等了十五年,想等我自投羅網。」蘇晨冷笑了一聲,嘴角溢出猩紅的血絲,「那就讓它……先嘗嘗自己的狗糧。」
「但是時間非常緊!」顧青瓷急聲喊道,「一旦啟動反向錯表,第七門的平衡會被瞬間打破!我們製造出來的安全窗口,最多只有十九分鐘!十九分鐘一過,門內外的力量對沖會徹底撕碎整個核心艙!不僅人帶不走,整艘接駁艦隊都會被絞成鐵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