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曼歌拿著醫療箱走上前,伸手想要去碰蘇晨右臂上的結晶紋,卻被蘇晨輕輕擋開了。
「現在不是扎針的時候。」蘇晨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弧度,「還有硬仗要打。」
沐千雪站在沙盤邊,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眸落在大夏西南的一處光點上。
「蘇晨,你看這處。」
沐千雪伸出修長如玉的指尖,點在雲貴高原那處新亮起的光斑上:「按照常理,禁區擴散是以狂暴的極陰或極陽靈脈為引線,但這一處……讀數很怪。」
顧青瓷聞言,連忙將該區域的衛星高光譜成像拉大。
屏幕上,那是雲貴交界處的一座深山幽谷。原本被定性為乙類禁區的密林正中央,厚重的地殼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巨型裁紙刀整整齊齊地切開了一道深達百丈的巨大地縫。
地縫兩側沒有奔涌的靈潮風暴,也沒有噴發的熔岩泥漿。
透過無人機傳回的低空遙感畫面,那條漆黑不見底的地底裂縫之中,正悄無聲息地向外溢散著一縷縷極微弱、卻清冷幽邃的螢光。
那不是靈氣被點燃時的七彩霞光。
那是一道光。
像是夜空最深處九天銀河漏下來的一抹星芒,冰冷、孤寂,帶著一種完全不屬於這顆星球的宏大與漠然。
指揮中心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抹冷光映入眼帘的瞬間,生生跌落了數度。
顧青瓷盯著那抹自泥土深處透出的星光,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連頭皮都開始發麻。
「那……那不是地脈里的東西。」
顧青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光……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蘇晨望著屏幕中央那抹刺破泥土的幽冷星輝,緩緩按緊了腰間的短刀。
他的眸底深處,倒映著那縷冰冷的光暈,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把那道地縫的光譜切片打出來。」蘇晨開口,嗓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顧青瓷甚至來不及擦拭鼻尖上滲出的冷汗,顫抖的手指飛速砸在主控鍵盤上。
三維全息投影在半空中轟然展開。
那道位於雲貴高原密林深處的百丈地縫被迅速拆解成層層疊疊的能量波段,原本屬於大夏地脈那厚重溫潤的明黃色土系氣機,此刻已被一股森冷冰藍的波長寸寸撕碎,強行霸占。
「能量屬性……完全解析失敗。」
顧青瓷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鏡片後的雙眼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這不是五行靈氣,甚至不是修道界已知的任何陰陽煞氣。它的能量坍縮密度是普通極品靈石的七百倍以上,不僅沒有滋養生機的特性,反而具有極其恐怖的物質同化性。」
沈曼歌站在一旁,看著那扭曲的波形圖,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千雪,你看出了什麼?」蘇晨沒有回頭,目光依然定格在那抹刺破泥土的冷光之上。
沐千雪緩步走上前,雪白的長袖微微垂落,露出一截如霜勝雪的手腕。
她凝視著那抹冷光,眸光泛起一抹深不見底的寒意:
「當年九怪封門之時,我曾在祖師留下的殘卷里見過這種描摹。
世人都以為靈潮重構是天地對末法時代的恩賜,以為地脈吐納出的是無盡機緣,卻不知……這所謂的靈潮,根本不是屬於這方天地的饋贈。」
沐千雪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那是門縫裂開之後,外界星空中枯死的氣息,順著風口被倒吸進來的毒霧。」
「被吸進來的?」沈曼歌忍不住出聲,臉色白得嚇人。
「對,是吸進來的。」
沐千雪轉過頭,看向蘇晨右臂上那若隱若現的青黑色紋路:
「我們這片天地的法則脆弱單薄,就像一個生了重病、氣壓極低的人。
當第七門撕開第一道裂縫,門外浩瀚卻冰冷的死域規則就會瘋狂往裡滲透。
古武修士貪圖這些狂暴氣機強行破境,下場只有一個,血肉凡胎根本承受不住域外的法則侵蝕,最終被同化為頑石,也就是結晶化。」
這句話落下,整個指揮中心內只剩下換氣扇冰冷的送風聲。
不是靈氣復甦。
而是一具正在死去的星域殘骸,在向人間傾倒它的朽爛餘燼。
「老大,浮標的信號也有變動了!」
顧青瓷突然驚呼一聲,把另一份深海監測界面猛地拉至中央大屏。
屏幕上,東海公海外緣的深海海圖劇烈震顫。
原本扎在海床深處、未被拆除的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活體深水浮標,此刻爆發出刺目的紫黑色光圈。
「這兩座浮標內部的極陰血脈節點,正在以三點二秒一次的節律劇烈脈動!」
顧青瓷十指翻飛,聲音又急又狠:「這個頻率,和剛才海圖上出現的第二道裂紋完全同頻!第九怪當年的封印節點正在被強行借道,這兩個浮標已經徹底淪為那聲呼吸的放大器,每震動一次,內陸十二處禁區的地縫就會向外擴大三米!」
「如果繼續任由它們這麼共振下去,不到十二個小時,雲貴那條百丈地縫就會貫穿西南水系,域外能量倒灌進長江源頭,半個大夏的地脈全得被生生毒死!」
死局擺在眼前。
拆,不能硬拆。
兩座浮標內部綁著活體漁民的神經中樞,一旦強行物理爆破,高維反噬波瞬間就會引爆深海第七門的地殼底板,掀起萬米海嘯。
不拆,它們就像兩根插在大夏動脈上的毒針,順著呼吸節奏把域外冷光一口一口注入人間。
沈曼歌咬著下唇,望向蘇晨:「蘇晨,暗影衛的特種防暴裝甲只能擋住狂暴靈氣的撕扯,根本擋不住這種域外規則的冷光,戰士們靠不近地縫深處。」
「他們不需要靠近。」
蘇晨的聲音沉穩有力,緩緩抬起右手。
皮肉之下,那青黑色的結晶紋路如老樹盤根般凸起,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脖頸邊緣。鑽心的劇痛每時每刻都在骨髓深處翻湧,但他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動搖。
他伸手探入懷中,將那一方沉重冰涼的紫檀木錦盒取了出來。
啪嗒。
盒扣彈開。
七封泛著暗金光澤的婚書整整齊齊地陳列其中。
每一封婚書的封皮上,那些如古老鎖鏈般的暗金色符文都在微微跳動,滾燙的高熱從盒內升騰而起,與空氣中那股刺骨的冰冷星輝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