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拆,那就換個法子。」
蘇晨眼帘微垂,黑眸中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芒:「它不是借著這兩座浮標當鼻孔喘氣嗎?那就把它這口氣,給我堵回去。」
沐千雪心頭猛地一跳:「你要用婚書鎖鏈網?」
「九怪當年改了鎖鑰,在門外留了眼,但婚書里的因果鎖鏈是實打實的。」
蘇晨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七封婚書滾燙的表面:
「七封婚書彼此相連,鎖鏈網同氣連枝。只要把婚書內的封門陣紋倒灌進第十號和第十一號浮標的信號接口,以大夏地脈為基石,反向結成死鎖,就能強行把這兩具肺葉給徹底堵死。」
「可是代價呢?」
沈曼歌急得直接跨上前半步,一把抓住蘇晨的衣袖,眼眶通紅:
「這兩座浮標連接的是海溝深處那個接鑰者!你把它的呼吸徹底憋回去,等於隔著萬裏海疆直接給對方臉上抽了一記耳光!不僅鎖鏈網的反噬會全落回你一個人身上,接鑰者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做事情,哪有不付代價的。」
蘇晨看著沈曼歌,眼神平靜而溫和,但那份溫和背後,卻是一股哪怕天崩地裂也決不後退半步的極度堅毅。
「我多受幾道經脈反噬,死不了。但如果讓那道冷光蔓延進長江流域,大夏要死多少人?」
指揮中心內一片沉寂。
顧青瓷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咬緊牙關,沒有再勸一句廢話,而是立刻將雙手重新放在了總控鍵盤上:「老大,給我三分鐘,我把潛龍別苑的超算陣列與七封婚書的能量頻段進行反向並軌,為你架設遠程接入錨點!」
「千雪,準備陣紋引信。」蘇晨轉頭看向沐千雪。
「好。」沐千雪點頭,指尖翻飛,迅速自袖中滑出七枚古樸的青銅陣釘,釘在全息沙盤的七個天樞方位。
嗡!
整個潛龍別苑的地下核心室陡然劇烈震顫起來。
七封婚書在紫檀木盒中齊齊懸浮而起,暗金色的光暈猶如一層燃燒的烈焰,順著顧青瓷架設的數據光纜瘋狂注入深海傳輸信道。
蘇晨抬起右手,不顧掌心皮肉崩裂溢出的鮮紅血珠,一把按在最上方的第一封婚書之上。
「鎖!」
伴隨著一聲低喝,蘇晨體內的混沌純陽祖龍體猛烈轟鳴,丹田氣海之中僅存的那一抹雜質真氣被盡數壓榨而出,混雜著滾燙的本源精血,化作一道金紅相間的雷霆怒潮,順著信道悍然轟向茫茫東海。
深海萬米之下。
第十號與第十一號活體深水浮標的艙體猛然一顫。
無數道虛幻而熾熱的暗金色鎖鏈虛影憑空自海水裡穿透而出,像是一張由天道因果編織而成的大網,狠狠勒緊了浮標的核心排氣閥門。
咔嚓!咔嚓!
金屬骨架在恐怖的合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原本如同巨型肺葉般貪婪吞吐的呼吸節奏,被這七道橫空降臨的鎖鏈大網強行扼住咽喉,呼吸閥在恐怖的擠壓下發出瀕臨碎裂的哀鳴,被死死勒成了一道只剩一線縫隙的半閉口。
內陸千里之外,雲貴地縫深處那溢散而出的冷冽星光,在這道重鎖落下的剎那,猛地一滯,倒灌的速度驟然暴跌了整整七成!
然而,蘇晨按在婚書上的手掌,卻始終沒有半分鬆動。
隔著萬裏海疆遠程傳導鎖鏈網,每一息都在瘋狂燒灼他的經脈,這道死鎖根本撐不了太久。想要真正把這兩具肺葉徹底焊死,必須親自抵近浮標,在陣眼上落鎖。
還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出口。
東海最深處,那片無光的海溝絕壁之間。
一股古老、蒼茫、沉重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意志,終於自摺疊空間的陰影里被徹底驚動。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機。
而是一種居高臨下、宛如神明俯瞰蟻穴般的淡漠。
一道極度悠長、沙啞的嘆息聲,毫無預兆地穿透了虛空,穿透了萬重海浪,順著地脈網絡的每一條縫隙,迴蕩在整座大夏疆土之上。
嘆息落地的瞬間。
潛龍別苑地下指揮中心內,警報聲悽厲尖嘯。
顧青瓷悶哼一聲,雙耳同時溢出兩道殷紅的血線,整個人險些一頭栽倒在操作台上。
沈曼歌身軀搖晃,劇烈的偏頭痛如利刃刺腦,鼻腔中瞬間湧出一抹猩紅。
不僅是潛龍別苑。
在西南戈壁、在太行山腹、在雲貴高原,所有駐守在十二處禁區邊緣三十公里緩衝區內的衛戍戰士與古武修士,在這一刻無不瞳孔擴散,頭疼欲裂,殷紅的鼻血止不住地順著下頜滴落。
僅僅是一聲嘆息。
蘇晨站在原地,胸口如遭重擊,嘴角溢出一縷暗沉的逆血,右頸皮層下的結晶化紋路又向上蔓延了半寸,幾乎貼到了下頜骨。
但他依然按緊婚書,身形挺拔如槍,黑眸穿過茫茫虛空,望向了東海盡頭。
在那裡,沉寂了無數年的海面之下,黑暗裡正有什麼東西緩緩起伏。
聲吶照不出它的輪廓,雷達掃不到它的形體,只有那一道比深海更沉的陰影,壓得萬裏海疆連浪都停了。
那一縷自海溝深處傳來的嘆息餘音,順著地下指揮中心冰冷的防空管壁,久久未曾消散。
沈曼歌拿著止血噴霧和銀針走上前,眼眶泛紅,抬手就要去掀蘇晨脖頸上的衣領。
「沒時間扎針了。」
蘇晨抬起左手,輕輕擋開沈曼歌的手腕,嗓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鐵意:
「超算陣列的遠程鎖鏈網只能爭出兩炷香的時間。隔著萬裏海疆,氣機傳導損耗太大,一旦浮標內部的極陰血脈衝破壓制,反撲的狂潮會把整個金陵的地下網道連根掀翻。」
沈曼歌指尖一顫,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你的右頸……結晶已經快爬到下頜骨了。曼陀和傲雪不在,你如果再強行抽取氣海里的雜質真氣,骨頭會徹底鈣化崩解!」
「死不了。」
蘇晨轉過身,黑袍在冷風中翻卷,眸光清冽如雪:「青瓷,備船。若珏、千雪,跟我走。」
「是!」
蕭若珏右手一拉戰術戰甲的束帶,利落轉身。
沐千雪沒有多說一個字,長袖一振,腰間短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緊緊跟在蘇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