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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門內嬉笑攔阻,門外作揖討饒

2026-07-30 22:12:36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酉時三刻,迎親隊伍抵達馮府。

  馮府大門兩側,早已掛滿了紅燈紅綢。

  門前立著兩排家丁,個個穿著新做的青布長衫,腰間扎紅綢,精神抖擻。

  門楣上懸著一面銅鏡,門框兩側各貼一副新寫的婚聯!

  馮衍親筆所題,曰:

  【高門有慶,喜今日鳳求凰,天配佳偶】

  【祖德無疆,願他年麟產鳳,代出英才】

  ..........

  魏子迎親隊伍在門前停住。

  三道門,三重攔。

  門內嬉笑攔阻,門外作揖討饒。

  此乃古禮遺風。《詩經》雲「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女子出閣,娘家不舍,故設門障以抒惜別之情。

  攔得越熱鬧,越顯疼惜之深

  門開得越不易,越見迎娶之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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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府第一重攔,大門。

  顧守者,馮府的族中長輩,一位鬚髮皆白的馮老太公。

  馮老太公坐在儀門內側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壺酒,兩隻杯。

  「魏家小子。」馮老太公的聲音中氣十足

  「老朽年紀大了,沒什麼刁難你的。

  你與老朽對飲三杯。

  三杯喝完,門便開。」

  魏逆生趨步上前,執壺斟酒,先敬馮老太公一杯,自飲一杯。

  一杯喝罷,馮老太公點了點頭。

  第二杯,魏逆生再敬,再飲。

  第三杯,馮老太公卻沒有舉杯。

  「這第三杯......」馮老太公目光驟銳,老刀出鞘

  「不敬我。

  敬馮家列祖列宗。」

  「《禮記》有言:『婚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

  你今日娶我馮家女兒,便是接了這『上事宗廟』的擔子。

  若有一日,你負了她......」

  魏逆生已端起酒杯,面向祠堂,雙膝落地。

  滿堂皆靜。

  「此杯為誓。」

  「魏逆生此生,絕不有負馮舒。

  若違此誓,天地共棄,宗族不齒。」

  仰頭飲盡,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馮老太公見狀,擺了擺手,家丁將大門緩緩推開。

  ......

  第二重門,儀門。

  攔人者馮辭。

  唯見馮辭站於門內,隔著門檻,望著一襲紅袍的妹婿,面上不露喜怒。

  「魏子安!!」馮辭開口,聲調喜揚

  「爾若想踏此門檻,先來會一會我這大舅哥!「

  馮辭話未尚落,王堪從人堆里擠出來,替魏子壯聲勢,扯著嗓子喊道

  「景和十年,一甲第二,王瞻正在此!」

  「敢問,閣下規矩!」

  「規不難,矩不得!」馮辭負手而立,緩緩道

  「新郎須以杭州為素,作催妝詩一首。」

  「詩工整,意誠懇,不得敷衍。」

  魏逆生立於階下,聽完,不假思索,朗聲便吟:

  【錢塘潮湧送春歸,西子湖邊柳正肥。】

  【愧我京華無所有,一肩星月接卿歸。】

  詩出,四周一片叫好。

  馮辭滿意一笑,側身讓開半步,家丁將儀門推開。

  ......

  這第三重,唯剩閨門。

  新郎過三重門,大門為族親所守,中門為兄弟所攔,唯這閨門最是難通。

  閨門之內,便是馮舒閨房。


  守者非旁人,乃天皇貴胄,魯陽公主。

  魯陽公主今日一襲石榴紅宮裝,髮髻高高挽起,滿頭珠翠,貴不可言。

  她叉著腰站在閨門內,隔著門縫朝外喊:

  「魏子安!本宮可不是好打發的!

  三首催妝詩,少一首都不行!」

  門外,迎親的眾人面面相覷。

  先前馮辭要了一首,如今公主居然要三首?

  這可是天子之女,說一不二。

  說三首,少一首都打不開這扇門。

  魏逆生卻不慌不忙,站在閨門外,朝門縫裡拱了拱手:「公主請出題。」

  「第一首!」魯陽公主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贊我家福娘今日好不好看!」

  魏逆生想了想,開口:

  【金屋妝成畫不如,玉台初罷侍兒扶。】

  【魯陽公主先偷看,笑說羞殺海棠朱。】

  門內一靜,片刻,嬌聲起笑。

  「哼!嘴倒挺甜。」魯陽公主的聲音又響起來

  「第二首!福娘讓我問你:子安,今日可食得膳沒?她怕你餓著~~」

  魏逆生怔了一下,笑得眉眼都彎了。

  當即上前半步,低聲道:

  【羹湯已啜曲娘廚,甜棗紅蓮粒粒腴。】

  【多謝卿卿憐我餓,待君歸去共新酥。】

  這一首,他沒有高聲吟,而是對著門縫說的。

  門內,笑聲停了。

  靜了很久。

  然後,一個輕輕怯怯帶著幾分鼻音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誰要跟你共新酥了......」

  「哎,福娘!」魯陽公主連忙『噓』了一聲,然後對著門縫清了清嗓子

  「這第三首!魏子安你聽著,這不是本宮出的,是我家皇弟讓本宮替他出的!」

  門內一陣窸窣,像是有人在翻信紙。

  然後魯陽公主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她念得一本正經:

  「子安今日迎親,心中所想何事?請以詩答之。」

  太子出題,魏子默了許久,方寸緩口道:

  【不為封侯不為印,只將此骨鑄金橋。】

  【橋成君自踏天過,橋折臣甘萬火燒。】

  ......

  這婚,帝賜。

  這詩,帝觀。

  ......

  「莫鬧了,啟……啟門罷。」

  侍兒乃抽闔撤關,閨扉徐徐而啟。

  馮舒端坐於繡榻之上,手持園扇遮臉

  一身嫁衣如火,翬冠霞帔。

  冠者,中宮所賜累絲之冠也,赤金為骨,細若蛛絲,冠巔南珠流轉,與日華相激射。

  帔者,御賜妝花羅也,大紅為地,金線盤九翥之鳳。

  容華隱於珠旒之後,若沉若浮

  旒後玉釵一雙,作並蒂蓮狀。

  馮舒低扇舉眉睫,微睇門外。

  剎那間,唯一人入其眸中。

  魏子朱袍一襲,立於戶限之間。

  同時他的目光自書室門扉一線之隙穿度,落於她身。

  至輕,至定,至審。

  一如其人,未嘗有遲,未嘗有偏。

  馮舒斂眉而下。

  隔彼薄薄珠旒,盈庭之人莫能窺其神色。

  然其唇角微彎,終不可掩。

  ......

  「吉時已到!!」

  「起——轎——「

  司儀一聲長唱,鼓樂齊鳴。

  大明門外,秦淮河畔,萬錦長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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