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50章 魏公子,策驕驄,不是官身是玉郎

第350章 魏公子,策驕驄,不是官身是玉郎

2026-07-31 12:41:27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魏公子,策驕驄,不是官身是玉郎。

  .....

  兒童歌謠,滿城彩聲,一街人海

  花轎悠悠,度西安門而入巷,止於魏府小院之前。

  平日巷陌素無此等氣派,今日來者,袞袞諸公,交輝映壁。

  ......

  酉末盡,戌初。

  暮鼓已歇,夜鍾初動。

  長街上萬家燈火,星河倒瀉。

  「花轎到了!花轎到了!」

  花轎在魏府大門前緩緩落定。

  轎夫收槓,轎底觸地那一剎

  周婆子從門內趨步而出,手中端著一隻銅盆,盆中盛著五穀與豆。

  此為『撒谷豆』。

  相傳始於漢代,京房之女嫁翼奉,奉以五穀撒門,謂能禳煞辟邪。

  後,《東京夢華錄》載宋人嫁娶

  『新婦下車,陰陽人執斗,盛谷豆果草,望門而撒,小兒輩爭拾之』

  蓋三煞在門,新婦不敢入,故以谷豆禳之,以草飼煞,使其不害新人。

  周婆子口念吉語,手抓谷豆,望門而撒。

  谷豆如雨,灑門檻、灑石階、灑轎前、灑轎頂

  滿巷孩童一擁而上,爭相拾取,塞進兜里,塞進嘴裡,咯咯笑著你推我擠。

  撒谷豆,禳的是無形之煞,喜的是滿院童聲。

  谷豆方歇,門內又抬出一物。

  馬鞍。

  鞍以朱漆為底,描金繪雲紋,鞍橋處系紅綢一朵。

  兩名馮府家丁將馬鞍穩穩安放在大門門檻正中央。

  鞍者,安也,取其"平平安安"之諧音。

  新婦跨鞍而過,寓意一生安穩、步步平安。

  《酉陽雜俎》載唐代婚禮:『新婦入門,先跨馬鞍。』

  大周承唐而立,此風愈盛。

  

  士族之家,必置鞍於門,以全其禮。

  馬鞍之後,便是遮門。

  以竹編制,二尺見方,四角包銅,正中糊著一層極薄的紅紗。

  遮門之禮,周人極重之。

  《事林廣記》載:『新婦至門,陰陽人執篩遮門,口中祝詞,以避三煞。』

  其義與撒谷豆同,一撒一遮,內外相應

  谷豆以物禳煞,遮門以器隔煞。

  一攻一守,禮之周密,一至於斯。

  司儀正是馮衍之友,理學大家秦晏。

  只見秦晏鬚髮皓白卻精神矍鑠,笑意之酣,較己身花燭夜,猶勝三分。

  此刻他持遮門立於門外,面朝轎簾,朗聲祝道:

  「天有三奇,地有六儀。

  玉女在門,何敢妄窺。

  百無禁忌,諸煞迴避~!」

  唱罷,將遮門往轎簾前輕輕一晃。

  遮門上的紅紗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透過紗面,隱約可見轎中珠簾微動。

  然後將遮門徐徐移開。

  遮門既撤,門庭洞開。

  轎簾便被青蘿和曲娘左右揭開。

  滿巷燈火霎時間湧入轎中,一身紅妝照得光華流轉。

  秦晏聲如洪鐘,朗聲高唱

  「新婦,下轎!!」

  周婆子趨步至轎前,彎下腰將一隻手探進轎中。

  轎內,小手輕輕搭上來,指尖微顫,卻在觸到周婆子掌心的一瞬而安穩。

  馮舒從轎簾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依舊持扇遮臉,過珠簾,踏轎槓,踩錦墊。

  由周婆子扶著一寸一寸地走,穩穩地落在門前石板。

  這一刻,滿巷燈火齊齊亮了一亮。

  鳳冠霞帔,鴉鬢珠垂。

  大紅嫁衣上九隻翔鳳在燭光映照下金光遊走,仿佛隨時要從衣上飛出來,繞著花轎盤旋三匝。


  一張臉藏在珠簾與遮面扇之後,只露一雙眼睛。

  隔著珠簾,隔著紗幕,隔著滿巷燈火,正望向站在門內少郎。

  魏逆生站在門內,也望著她。

  夜幕四合,燈火如晝。

  一個在門內,一個在門外。

  十年前,書鋪初遇。

  你個低聲述名的男孩,一個皺眉安慰的女孩。

  周婆子將馮舒的手輕輕托起,遞向門內的魏逆生。

  與此同時,秦晏再度高唱

  「牽巾——同——心——」

  曲娘從魏逆生手中接一根九尺紅綢,中系一朵大紅花

  綢上以金線繡著並蒂蓮花與連理枝紋,兩端各打一個同心結。

  《東京夢華錄》所載:『二家各出彩段,綰一同心,謂之牽巾。』

  魏逆生執巾一端。

  福娘執巾另一端。

  他倒行。

  她緩步。

  古禮有『婿倒行』之儀。

  夫迎妻入室,引者在前,導者在先,不敢背妻,不敢自專。

  他一步一步往後退,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不曾偏轉,不曾游移。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腳踩在紅氈錦墊之上,不曾低頭看路。

  進則前導,退則相隨。

  魏子回眸,福娘低首。

  兩人之間,一根紅綢繃得筆直。

  「新婦——跨鞍——」

  福娘站定在門檻前,微吸口氣。

  提裙,抬足,跨過。

  四平八穩,一步未偏。

  「平安——平安——」

  滿院賓客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跨鞍之後,福娘踏過門檻,踩上門內地面上鋪著的五隻錦墊。

  墊上各繡一字

  【福、祿、壽、喜、財】

  一步一字,五步過後,五福俱全。

  然後她站定在中堂階下,紅綢那端的魏逆生也停住腳步。

  兩人之間,隔著九尺紅綢,也隔著一扇未開的門。

  中堂大門,是最後一道界。

  未拜堂之前,新婦不可擅入夫家正堂。

  這是禮,不是刁難。

  禮越繁,家越重。

  馮府以千金之軀嫁女,魏家以全禮之儀迎婦,彼此鄭重,方不辜負。

  秦晏立於階前,再度高唱:

  「三煞已禳——鞍馬已安——」

  「清門淨戶——迎新婦入堂——」

  魏府中堂大門轟然洞開。

  堂內供桌之上,天地神位,魏氏列祖列宗牌位,馮氏先人神位,已被滿堂紅燭照得通明。

  正中香案上,太子所寫,天子所印之婚書端立在前。

  魏逆生倒行而入。

  福娘緩步而隨。

  一根紅綢,兩個人,九尺之距,十載之期。

  他走了十年,從偏院到正堂,從孽子到緋袍,從無人問津到滿城喝彩,只為走到這一刻。

  她等了十年,從瓦片摔碎到桂花糕香,從門後探頭到鳳冠霞帔,也只為他走到這一刻。

  觀新人,方知時光之逝,秦晏眼睛濕潤,最後唱道:

  「新人就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