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53章 新婚夫妻,各有晨態

第353章 新婚夫妻,各有晨態

2026-08-01 17:30:07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五月十三,辰初二刻。

  窗紙才泛鴨殼青,棗樹上兩隻鵲便鬧起來了。

  先是一遞一聲地試探,隨後便你爭我搶,嘰嘰喳喳。

  ......

  新房內,魏逆生醒了。

  昨夜紅燭燃了半宿,合卺酒後勁綿長,加上......

  總之,他睡得比平日沉了許多。

  此刻意識先於身體醒來,腦中尚有些昏沉。

  他閉著眼,未動,先在心裡勾勒了一幅畫面。

  畢竟閒書總說,洞房次日,必是這般光景。

  新婦如貓蜷於夫懷,鬢雲散亂,吐氣如蘭,晨光透紗幔而撫玉顏,新郎低眉凝視,一眼萬年。

  一眼萬年。

  自己當年讀到這四個字時覺得真好,真美,真不愧是書里才有的良辰。

  如今自己新婚了。

  終於輪到他了。

  於是魏逆生滿懷期待地睜開眼,低下頭,望向自己懷中.....

  空。

  懷中空無一物。

  他一怔。

  然後順著床榻的方向往右邊看去。

  福娘在床的最右側,沒有蜷在懷中,吐氣如蘭,更無晨光撫玉顏。

  她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錦被之上,一條胳膊大剌剌橫過來正壓在他小腹上

  一條腿斜跨著占據了大半張床,把被子蹬到了腳底板。

  長頭髮糊了一臉,分不清哪縷是劉海哪縷是鬢角。

  

  不過,呼吸倒是很勻,很香。

  甚至有點太香了。

  魏逆生側過身,手撐著下巴,笑看著福娘。

  寫書的人,大概從來沒有成過親。

  就算成了親,大概也不敢寫實話。

  誰敢寫新娘子新婚次日趴在床上占大半張床淌一臉口水?

  誰敢寫新郎官醞釀了半宿「一眼萬年「結果懷中空無一物?

  沒有人敢寫。

  可他娶的不是閒書里那個千篇一律的新娘子。

  他娶的是他的福娘。

  是那個躲在門後探頭探腦的小黃鸝,是那個會氣得跺腳就走的姑娘。

  她從來不是閒書里的任何人。

  她就是她。

  睡著了會趴成一隻蛤蟆、會淌口水、會占大半張床的馮舒。

  他愛的不是他想像中那個蜷在懷中吐氣如蘭的新娘子

  他愛的是這個真真實實,會打呼會蹬被會趴成蛤蟆的馮舒。

  魏逆生看了許久。

  隨後輕輕將那條橫在自己小腹上的胳膊抬起來,放回她身側。

  然後把被蹬到床尾的錦被拎上來,替她從腳底板一路蓋到肩頭。

  再然後極輕極慢地替她將糊在臉上的髮絲一縷一縷撥開,撥到耳後,露出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

  可惜,只動了一寸。

  她便醒了。

  福娘睜開眼。

  四目相對。

  她望著他,他望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不足一尺的晨光,近得能看清彼此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瞳孔里映著一個鬢髮微亂,褻衣半敞的少年。

  他的瞳孔里映著一個睡眼惺忪,面若桃花的少女。

  然後,福娘默默把臉埋回錦被裡再傳出一聲,悶悶。

  「你......看什麼。」

  「沒看什麼。」

  「你明明看了。」

  「我沒看。」

  「你看了。」

  兩個人就這樣咬著同一句話不放,誰也不肯先換一句。

  被子越蒙越上,人越縮越深,耳尖越燒越紅,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埋進床板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從被沿上露出半顆腦袋,只露出一隻眼睛,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他正偏頭笑。

  「魏逆生!」

  「嗯。」

  「你笑了。」

  「我沒有。」

  「你嘴角還彎著。」

  「抱歉,你夫君天生這樣。」

  福娘氣得在被子裡蹬了一下腿又縮回去了。

  魏逆生望著那團把自己裹成一枚繭的錦被,望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輕輕掀幔坐起,轉身下床披衣,一切動作都放得極輕。

  沒有喚她,沒有催她,沒有逗她。

  福娘躲在被子裡聽著他穿衣窸窣的聲響,牙齒輕咬下唇,忽然從被縫裡伸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很輕,像是怕拽不住,又像是怕拽住了他也不會停。

  魏逆生回過頭。

  被縫裡露出兩隻眼睛望著他。

  「這會醒了?」

  「嗯。」

  「夢到什麼了?」

  福娘愣了一下把臉往枕上蹭了蹭。

  「夢到你了。」

  魏逆生正準備得意的尾巴翹到天上去,她又補上後半句:「夢到你搶我被子。」

  「你夢裡的我,這麼不是東西?」




  「......」

  福娘望著他的臉,繃了一會兒,沒繃住,終於笑了。

  「好啦!起了......你先出去。」

  「出去做什麼?」

  「我要梳妝。」

  「你梳你的,我坐在那兒,我不看你。」

  「不行。」

  「為什麼不行?」

  福娘把被子拉上來,又拉下去,又拉上來。

  鬧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比蚊子哼還細的話:

  「你在這,我不會穿衣裳。」

  魏逆生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昨夜睡前,周婆子替她卸了嫁衣鳳冠,換了一身極薄的素綾寢衣。

  穿的時候,周婆子在外面,他在帳外。

  昨晚有紅燭遮羞,今早有晨光通明,是兩種全然不同的親昵。

  昨夜是洞房,今夜才是過日子。

  洞房有禮制護著、有紅燭遮著、有合卺合髻撐著

  每一步都有人指引,每一個動作都有規矩可循。

  過日子不一樣。

  過日子是她要在他面前梳頭、穿衣、塗脂、描眉。

  晨起未經修飾的面容、穿衣時笨拙的系帶。

  過日子比洞房更難,因為洞房只需要一夜,過日子是一輩子。

  她也需要時間習慣。

  從「馮舒」變成「魏夫人」

  從來不是一夜之間的事。

  ......

  於是魏逆生站起身,走到門口,背對著她停了一步。

  「青蘿和曲娘應該已經在外頭了。

  你喚一聲,我去院子裡等你。」

  說罷,走到門邊,正要推門。

  「魏......郎。」

  他回頭。

  福娘從被子後面露出臉來,望著他。

  「你別等太久。」她說

  「我梳頭很快的。

  我們一同吃早膳。」

  魏逆生望著她,笑了。

  門輕輕合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