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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君父催生了,官人加油

2026-08-01 17:30:23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回門之期未至,謁舅姑之禮先行。

  .....

  巳正

  馬車自西安門外魏府小院轆轆駛出,穿長安街,過門,一路往宮城而去。

  車中所載,非尋常回門之禮,乃新婦謁舅姑之贄.

  棗栗一籩,腶修一籩,各以紅錦覆之,端端正正置於福娘膝上。

  舅姑者,夫之父母也。

  新婦入門,謁舅姑乃禮之大節。

  《司馬氏書儀》載其儀甚詳:婦至之次日,夙興,沐浴笄總,盛服以見。

  舅姑分坐於堂,舅東姑西。

  婦執棗栗自西階升,進拜於舅前,奠棗栗於席,舅撫之。

  降階,復執腶修升,進拜於姑前,奠腶修於席,姑撫之。

  

  拜畢,舅姑行醴婦之禮,以酒賜新婦,示以認可,示以接納。

  自此,婦始為夫家之人。

  棗栗者何?棗,早也

  栗者,慄也,取『早自謹敬』之義。

  腶修者何?修,脩也,取『修身持家』之義。

  一贄一義,一物一訓。

  古聖制禮,未嘗有一字虛設。

  可惜,魏子無舅姑。

  生父魏明德自他十歲便與他斷了往來,大婚之日不曾遣人送一句賀詞,更遑論今日端坐高堂受新婦跪拜。

  生母盧氏牌位雖已請入家廟,可香火再盛,終究不能從供案上走下來喝兒媳一杯茶。

  至於宗族尊長?

  京都魏氏,魏子最長!

  所以這一日,新婦謁舅姑之禮。

  不設於魏府,而設於宮城。

  舅姑不在,君父為代。

  昨夜大婚御駕親臨魏府,皇帝坐在本該由他生父坐的位置上,受了他和新婦的跪拜。

  今日,他便要帶著福娘,帶著棗栗腶修,入宮去把禮一步不缺地行完。

  ......

  乾元殿東暖閣。

  閣中不設朝案,不陳儀仗。

  唯正中置兩張紫檀交椅,東上首為天子之位,西側首為皇后之位。

  交椅之間的小案上擱著一隻白瓷茶盞。

  案下鋪兩方蒲團,蒲團前各設一席,席上此刻尚空。

  沒有百官,沒有禮官,沒有儀仗。

  閣中只設了一案、兩椅、兩席、兩方蒲團。

  這是皇帝親口吩咐王承:「明日魏子攜新婦入宮行謁舅姑禮。

  舅姑之禮,非君臣之禮。

  一應鹵簿、儀仗、禮官、贊引,盡行撤去。

  朕與皇后,以舅姑之名受拜,不以天子之名受朝。」

  所以此刻的東暖閣,不像大周天子的寢殿,倒像一戶尋常人家待兒媳拜見公婆的正堂。

  巳時四刻。

  內侍請宣,答之而入。

  門帘掀開。

  魏逆生一身緋袍,福娘一身新婦盛服,雙雙站在門外。

  魏子尚且入門便望得閣中,帝東首端坐,後西首笑顏。

  帝後今日皆棄袞冕翟衣,天子只著石青色道袍,玉簪束髮

  皇后一襲素錦對襟褙子,髮髻僅簪一支羊脂玉鳳首釵。

  魏逆生趨步上前於閣外整衣斂袖,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於閣檻之外。

  福娘隨之一同跪下。

  「臣魏逆生,攜新婦馮氏,謁見君父、皇后娘娘。」

  觀新人拜見,帝笑而擺手

  「都進來吧。」

  魏逆生起身,引福娘邁過門檻。

  按《司馬氏書儀》:新婦謁舅姑,夫引婦升堂。

  婿立於阼階之側,導婦以升。

  所以他走在前,她跟在後。

  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


  穿過閣中一方晨光染面,至御前,退後半步,讓她在蒲團前站定。

  福娘跪下。

  她從袖中捧出第一籩棗栗。

  籩以紅錦覆之,錦上以金線繡『早敬』二字。

  她將籩高舉過眉,朝東首的天子深深叩首。

  「新婦馮氏,獻棗栗於陛下。

  願陛下福壽康寧,願魏門早得嗣賢。」

  「好孩子。」帝伸手,隔著籩於福娘額間輕拂一下。

  「你的茶,朕昨夜便已喝過了。"

  福娘將棗栗奠於舅席之上,復取第二籩。

  腶修。

  籩以素錦覆之,錦上以銀線繡『修貞』二字。

  然後轉向西首向周皇后深深叩首。

  「新婦馮氏,獻腶修於皇后。




  周皇后接過籩時沒有立刻讓她起身,只是伸手替她將鬢邊一縷碎發輕輕攏回耳後。

  「福兒,我今天沒有話要訓,也沒有禮要教。

  因為你比我見過的最好的人家還要好。」

  福娘凝望著周皇后,淚終於泫然而下,卻不曾哭出聲來,只是伏下身去,額觸清磚,良久不曾抬起。

  在馮府,她是孫女,在坤寧殿,她是養女。

  自今日始,在天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婦面前,她是兒媳。

  ......

  醴婦之禮。

  周景帝親自斟酒並且將酒盞遞到魏逆生手中,又遞到福娘手中。

  按禮,此酒不敬天地、不敬宗廟、不敬賓客是舅姑單賜新婦之物。

  一盞酒入喉,她便不再是客。

  周皇后從自己髮髻上拔下一支金簪。

  隨即將簪輕輕插在福娘的同心髻上與那對並蒂蓮玉簪並在一處。

  「這支簪,是我與陛下大婚次日,先皇后賜我。」

  「今天它歸你了。」

  ......

  醴婦酒盡,禮已成。

  福娘跪在地上,沒有起身。

  她望了望東首的皇帝,又望了望西首的皇后。

  一個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一個母儀之范、萬民之母。

  今日卻坐在這裡,像最尋常不過的公婆一樣,受她的跪拜,喝她的茶,替她攏發,為她賜簪。

  棗栗是她的贄禮,腶修是她的心意。

  於是她叩首,一字一頓,聲淚俱下。

  「新婦馮氏,此生不敢忘君恩。」

  「好了,好了。」周景帝大笑,「子安帶著你家小媳婦回去過日子罷。」

  魏逆生與福娘一同叩首,起身,退出閣外。

  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皇帝聲音。

  「對了。」

  兩人回身,唯見帝後笑顏不改,先對視,後言道

  「棗栗收著了,朕放在御書房。」

  「明年今日,朕等著換新棗。」

  福娘怔了一瞬,然後望著帝後臉色羞澀低頭而笑。

  魏逆生倒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神情懵懵。

  這時,福娘側過臉望著身旁一身緋袍的魏逆生,輕聲說了句什麼。

  魏逆生沒有聽清:「嗯?」

  福娘搖了搖頭,沒有再說。

  她只是將手輕輕放進他的掌心裡。

  「君父催生了,官人加油。」

  .......

  一道緋袍,一道淺碧,雙雙印於青磚之上,漸行漸遠,漸遠漸長。

  閣中,周皇后凝望兩人沒入廊盡處的身影,又回望自己丈夫

  「陛下待魏子,僅次于衡兒了。」

  周景帝望見皇后那副瞭然於胸的笑意,自己也不禁笑了。

  「朕也不知為何.....」

  「從魏子第一次上書訴苦起,朕便有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朕有魏子,可盛四代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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