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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清流之裂,已非暗鬥

2026-08-16 19:27:48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履霜?」寇元冷笑,「履霜者,謹於微。假名者,欺於上。」

  「爾以欺上之身,行警世之名.....」

  「呵,齊昭,此四字,汝何顏道出?」

  喝罷,寇元跨步而前,聲震殿梁:「老夫引汝為股肱,視汝若子侄。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汝所報者何?偽札也,暗箭也,背盟之刀也!

  齊昭,汝非為清流計,乃為齊昭計!」

  齊昭張口結舌,竟一時無言。

  ......

  這一下,滿殿都看明白了。

  這不是清流向首輔開戰,這是清流自己,咬死了自己人。

  戶部班列里,徐秉文垂目片刻,執笏出班。

  不觀齊昭,只望御座。

  「陛下,臣有一言。」

  「齊侍郎假名構陷,有辱清流。」

  「臣與齊侍郎同部為官,平日尚覺其有直聲。

  不料,今日方知,直聲之下,藏著這般心思。」

  「臣請陛下明察。」

  與此同時,清流的御史們緊跟著出班:

  「陛下!齊昭假借寇閣之名,構陷朝廷重臣,離間朝臣,其心可誅!請陛下嚴懲!」

  一時間,清流班列里,彈章如雪,一紙接一紙,齊齊壓向齊昭。

  方才還「氣色格外好」的齊昭,此刻立在丹墀之下,四面楚歌,竟無一人為他開脫。

  這時都察院班列里,王堪垂目片刻,執笏出班。

  「陛下,臣以言官之職,進一言。」

  

  「准。」

  「言官以言事君,以諫為職。

  假名構陷,非言官之道,乃言官之恥。

  《論語》云:名不正則言不順。

  彈章之名既假,其言,何順?」

  「齊侍郎此舉,辱的是言官之名,污的是清流之譽。

  臣請陛下嚴懲,以正台綱。」

  無為替魏逆生辯一個字。

  他彈的,只是「假名」二字,公私分明,乾淨利落。

  都察院班首,姚振的目光在王堪身上停了一瞬,又緩緩垂下。

  齊昭立于丹墀之下,環顧滿殿。

  寇元垂目,清流側目,徐秉文暗笑,王堪執笏而立。

  他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是孤子一枚。

  可孤子,也有孤子的活法。

  認與不認,區別甚大。

  認了,他是假名構陷的罪臣,貶謫千里,永不敘用

  不認,這彈章,便是寇閣老授意他擬的。

  他齊昭,不過是替主奔走的忠犬,事敗被棄的棋子。

  既然如此,那便……不認。

  想明白,齊昭緩緩跪下,叩首,再抬起頭時,目光赤紅,三分悲憤,七分冤屈

  「陛下!!」

  「這彈章,是寇閣老授意臣擬的!!」

  寇元猛地抬眼,臉色鐵青:「齊昭!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齊昭慘笑一聲,轉向寇元

  「閣老,那夜在您府上,您親手將奏本與臣的!!」

  「你......」寇元指著他的手,微微發顫

  「老夫所予為帖何來奏!

  你假老夫之名,構陷同僚,如今事敗,竟反咬老夫一口!」

  「閣老若未曾授意,一個戶部侍郎,何來這般膽量,彈劾當朝首輔?!」

  齊昭的聲音又拔高几分,悽厲如泣

  「呵,吾為閣老奔走半生,入閣老門下十年,鞍前馬後,不敢有怠!

  今日事敗,閣老便棄我如敝履。

  呵呵,哈哈哈哈!!!

  鳥未盡而弓先藏,兔未死而狗先烹!冤!冤!冤!!」


  三冤喝罷,滿殿譁然。

  這一手戲碼,倒真是真假難辯。

  「陛下!」戶部班列里,徐秉文執笏出班,聲音平穩

  「臣有一證。」

  「臣與齊侍郎,曾於數夜前,同坐議及此事。

  齊侍郎親口對臣言:彈章署寇閣之名,屆時,寇閣想下船,也下不了了。」

  話畢,徐秉文頓了頓

  「彼時臣便覺此言不妥,然齊侍郎一意孤行,臣不敢從,亦不敢言。」

  「臣可以作證:寇閣老,實不知情。」

  齊昭的臉色,霎時灰白。

  他望著一刀捅進他後心的人,喉間動了動,終於慘笑出聲:

  「徐秉文……好,好一個徐秉文。

  我齊昭瞎了眼,引你為同朋……」

  「齊侍郎。」徐秉文聲音平淡

  「你假名構陷,攀誣閣老,事到如今,還要拖人下水麼?」

  御座之上,周景帝望著丹墀下這齣戲,緩緩開口:

  「齊昭。」

  「你假名構陷,是罪。

  當殿攀誣,是罪。

  欺君,也是罪。」

  「三罪並罰,革職,交三法司勘問。

  念你昔日言事之勞,免死,貶貴州同知,即日離京。」

  齊昭伏地,肩頭起伏。

  他沒有再辯,比起永不敘用,這好了許多。

  於是兩名殿前武士上前,架起他。

  可就當他被拖過丹墀,經過戶部班列,經過寇元身側之時,忽然回頭,淒聲長笑:

  「寇輔安!!你過河拆橋,你不得好死!!

  一個一個,賣乾淨!賣乾淨!」

  笑聲在殿門處斷了。

  人已被拖了出去。

  殿上靜了很久。

  「寇卿。」

  這時,周景帝聲音,緩緩響起來。

  寇元出班,垂目,額上已見細汗:「臣在。」

  「御下之能,朕今日,算是見識了。」

  寇元伏地:「臣……知罪。」

  同時心知:皇帝啟疑了。

  「沈卿。」周景帝目光移向沈端。

  「臣在。」

  「『私授東宮』四字,雖系假疏。

  可,既出人口,便是風聞。」

  「朕希望,東宮屬官之選,往後,當更審慎。」

  沈端垂目:「臣,遵旨。」

  兩刀,一刀落在寇元身上,一刀落在沈端身上。

  彈章雖是假的,可皇帝偏偏借著這假彈章,把兩個人的手,都輕輕敲了一下。

  「魏卿。」

  文班前列,魏逆生執笏出班,垂目:「臣在。」

  周景帝望著他,許久唯嘆一句:

  「卿當自持。」

  魏逆生伏地,沉默了一息,才開口:

  「《莊子》云: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彈章之假,陛下已明,臣不辯。」

  「臣唯請陛下,明鑑一事!」

  「臣所舉東宮屬官,皆當世之選。

  臣舉之,為殿下,非為臣。」

  「若陛下以『結黨』相疑......」魏逆生叩首

  「臣請避位,以全殿下清名。」

  周景帝望著丹墀下伏地的少年,低聲自語道:「朕不過說一句而已。」

  話畢,轉頭擺手。

  「散朝。」王承宣了一聲。

  百官俯身,山呼,魚貫而退。

  台階廊下,沈端與寇元一前一後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走出十幾步,沈端停住,主動回頭,淡淡道:

  「寇輔安。」

  「你這門下,還真是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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