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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臣言有人布子,帝信否?

2026-08-16 19:27:59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七月二十四,巳正。

  日頭漸熾,戶部值房外蟬聲噪耳,案上漕糧冊子堆疊如山。

  寇元正提筆核數,忽聞內侍至,只傳八字:「陛下有請,御書房見。」

  得旨,寇元筆擱,冠整,衣理。

  出門時步履如常,心頭卻一霎轉......

  他料到了。

  大朝之上,齊昭反咬,皇帝看得分明

  【御下之能】四字,也敲得他脊背發涼。

  這幾日他夜夜盤算,已備下三證:

  彈章筆跡,齊昭之筆。

  遞疏時辰,齊昭自投。

  徐秉文之證,明其自專。

  三證在手,縱齊昭咬碎一口牙,也咬不穿這鐵證如山。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可惜,三證能證其身,證不了其局。

  ......

  御書房,殿內無百官,無儀仗,唯御案後坐著一個人。

  周景帝今日著了件金繡龍紋白袍,手中捏著一卷書,見他進來,也不抬頭,只道:

  「給寇卿,賜坐。」

  寇元謝恩,側身坐下,只坐了個椅沿。

  「寇卿,朕前日看了一篇好文章。」帝放下書,抬起眼來

  「齊昭的認詞,卿可曾過目?」

  「臣……未敢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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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帝點點頭,從案上拈起一紙,遞過來

  「那便看看。朕讓刑部抄了一份,字字無改。」

  見此狀,寇元只得雙手接過,就著殿光細看。

  當其讀到【彈章一疏,乃寇元授意】一行時,指尖一顫,深吸一口氣,擱紙,撩袍,跪倒階下:

  「陛下!臣冤!」

  「起來。」帝卻不看他

  「朕沒有說卿冤,也沒有說卿不冤。」

  「朕只問卿一句:齊昭此人,殿上寧咬恩主,死不認罪

  進了館中,一碗粥的工夫,便肯認了。

  卿是他十年的恩主,卿說,他這一碗粥,是怎麼咽下去的?」

  寇元跪在階下,額上沁出細汗:「陛下明鑑。」

  「齊昭貪利忘義,趨炎附勢,臣識人不明,引狼入室,此臣之罪也。

  然其言偽而辯,行詐而狡,臣實未嘗授意於彼!」

  「唔。」帝又唔了一聲,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

  「呵,卿言引狼入室。」

  「那朕再問一句,狼入室中,咬的是誰?」

  「咬的是……」

  寇元話至嘴邊,卻是噎住了。

  齊昭那口牙,殿上咬的是沈端,館中咬的是他寇元。

  兜兜轉轉,咬來咬去,咬的竟都是清流自己人。

  「卿想明白了?」帝擱下茶盞

  「卿之清流,咬起自己人來,比咬外人,狠得多。」

  寇元伏地,汗透重衫。

  「陛下!」他再叩首,聲音發顫

  「齊昭之詞,與徐秉文當殿之證相牴牾。

  三法司會勘,豈可以一人之口,定老臣四十載清白?!」

  「三法司,認了齊昭的詞。」帝聲平平

  「卿說徐卿之證牴牾。

  可徐卿所證,是齊昭自專

  齊昭所指,是卿授意。

  兩證相抵,三法司擇了後一證。

  卿要翻案,得有新證。」

  「臣有證!」寇元急道:「彈章筆跡,齊昭之筆

  遞疏時辰,齊昭自投

  臣之印信,未曾假人。

  陛下但調三處卷宗,便知臣冤!」

  「卿這三證,朕都看過了。」帝抬眸望著他


  「筆跡,可仿也,時辰,可謀也,印信,可竊也。

  卿的這些『鐵證』,齊昭若在殿上,一條一條,駁得回來。卿信麼?」

  寇元張口結舌,帝則放下手中書冊。

  「《戰國策》里,有樁舊事。」帝話鋒一轉

  「曾參居費,有同名者殺人。

  人告其母,母不信,織自若

  再告,尚織。

  三告,曾母投杼,逾牆而走。

  卿博聞強識,當知此典。」

  「臣……知。」

  「既知,朕便不是曾母。」帝喝道

  「一人之言,朕可以拂之

  可若是十人、百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卿教朕,何以處之?」

  寇元伏在階下,脊背一寸一寸彎下去,半晌,啞聲道:「臣……聞《詩》云:營營青蠅,止於棘。

  讒人罔極,交亂四國。

  陛下若信讒言,臣無話可說,陛下若察臣心......」

  「卿引《青蠅》之詩。」帝語打斷,聲音淡淡

  「可《青蠅》三章,卿記得全麼?」

  「臣……記得。」

  「那卿告訴朕,這青蠅,是從哪兒飛出來的?」

  寇元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青蠅營營,止於棘。

  可那隻青蠅,是從他寇家的門裡,飛出來的。

  「卿之憂,不在沈卿,不在魏卿。」帝聲緩,一字一句

  「《論語》有言: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

  齊昭者,卿之蕭牆也。

  卿掌清流三十年,門下俊彥如林,何以獨養出這一隻反噬之蟲?

  卿今對著朕,引經據典,字字自清.....

  可卿捫心自問:這一口,咬在卿身上,難道不是卿自己,先露出了破綻?」

  寇元伏地,肩頭微微發抖。

  周景帝深嘆一氣,卻不再看他,只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齊卿之詞,句句咬卿,獨不涉沈卿一字,亦不涉魏卿一字。

  卿以為,齊卿是忘了,還是不敢?」

  「臣……不知。」

  寇元喉間一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可是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臣若說,此局,非齊昭所設,實乃他人所布。

  邱衡探館在先,齊朗升官在先,一環扣一環,皆有人提前落子。」

  寇元抬起頭,目光赤紅

  「陛下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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