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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以尚書之重,行文選之令

2026-09-08 21:36:56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景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大雪。

  雪片如席,封城沒巷。

  可,雪滿城,而路未沒。

  魏逆生緋袍玄氅,踏雪至宮。

  積雪盈階,履痕相續。

  他不撲衣上之雪,不駐廊下之言,昂首而入。

  諸司之吏,避道者眾,既避又回頭而顧,竊語如沸。

  方祁既薨,沈端又病,內閣半虛,朝局如漏。

  舉城之官,皆側目於吏部,凝眸於文選

  而所注者,唯此沈相病後,尚巋然立於朝列之少年郎中。

  《舊唐書》載房玄齡薨,杜如晦又病,太宗嘗嘆:「房、杜相繼零落,朕如失左右手。」

  今日方祁,沈端相繼傾踣,大周之內閣,亦正似此。

  可太宗失房杜,猶有魏徵、馬周繼之

  景帝失馮沈,所可望者,或即在魏逆生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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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勢愈大,天地愈白,魏子獨以緋袍之身

  行於皓皓之中,不避不掃,不聞不答。

  宮城之人,白雪皚皚,唯此一點紅,漸行漸深。



  魏逆生推門進了文選司值房,先在檐下站了站,將衣上之雪抖淨了,才跨進去。

  邱衡已經候了多時,見他進來,忙迎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大人,你可算來了。」

  「如今各部喧然,皆謂方閣老既逝,沈相臥病,朝中百僚,舉目注我吏部。」

  「盯著吏部做什麼?」魏逆生魏生解氅懸架

  「天,塌不了。」

  「天是不塌。」邱衡上前半步,斟酌著道:

  「可大人,梁,已經斜了一根了。」

  「梁側,扶而正即可。」魏逆生這才轉過身來,望了他一眼

  「怕的,是沒有人敢扶。」說著,他走到案後坐下,又補了一句:「不說這些了。」

  「光大,替我取桂林府官吏檔來。」

  「桂林府?」邱衡心下微動。

  如今,西北事急,而魏子竟先察桂林......

  邱衡心裡疑惑一念,卻也不多問,應聲便去了。

  不多時,他便抱文牘數卷而返,輕輕置諸案頭:

  「大人,桂林府自通判以下,凡有秩者,皆在此案上。」

  魏逆生不答,開卷細按,一頁一頁,若尋舊友。

  不久,指下微頓,目色一凝。

  冊中一行,墨痕已淡,而字字分明

  【謝臨,字道安,桂林知縣】

  方祁之死,沈端之病,皆已如雪壓殿,而謝臨之檔,獨在積塵舊紙之間,若燭之將燃。

  魏子目注其名,靜如止水。

  邱衡在側,窺其神色,心知此桂林知縣,必非等閒。

  外頭,雪仍飛,值內卻漸明....

  「就他了。」魏逆生掩卷而決。

  邱衡上前俯視,遲疑道:「謝臨?桂林知縣,沈相門下,且負罪未脫。」

  「大人果欲用?」

  魏逆生不答,援筆濡墨,於空牒之上一筆一畫,如勒石然

  【謝臨,擢司經局洗馬】

  瞧見職務,邱衡倒吸冷氣:「大人!洗馬一缺,懸而未補者數月。

  寇閣老之四子、當時齊侍郎之公子,及京中諸公子弟,莫不垂涎此席。

  大人以一筆而授一戴罪遠謫之人,豈不招怨!?」

  「位者,授能者。」魏逆生置筆,又取文選之印

  「不授欲者!!」

  語畢,蘸朱泥於印面,就調令之末,端然一按。

  印落紙,聲如定案。

  邱衡目注朱印,喉結微動,終是不敢不言,於是低聲說道:「大人,我知大人氣魄勝人。」

  「可,可今日沈相臥病,部中庶政,例歸鄒左侍郎權攝。


  此調令若達其案,恐為所格,抑且以越權相繩。」

  「在下,請大人,慎之。」

  語未盡,魏逆生舉目側視,眸色如霜。

  邱衡語為之一塞,余辭盡咽。

  但又見魏逆生探手入懷,取出一物,素帛裹之,層層以啟。

  及露,乃青玉之鈕,朱文之篆,赫然是吏部尚書之印!!

  瞧見此印,邱衡呼吸頓時驟滯,足如釘地,目不能移。

  他非不識此印,可正因為認識,才驚訝。

  沈端病廢,部權本當付鄒默

  可,此印一出......

  以尚書之重,行文選之令!!

  還有句話說就是......

  以先臣之信,攝後進之權。

  魏逆生持印,當邱衡之面,於手中緩緩旋轉,恰似示兵符於帳下。

  隨既覆手蘸泥,就調令之末,端然一按。

  朱痕如血,恰落「謝臨」之名上。

  「鄒默?」魏逆生置印於案,聲平如常,而四壁為之震

  「吏部,自今而始,姓魏!!」

  值房之中,靜可聞針。

  唯窗外朔風卷雪,簌簌撲牖,似應其聲。

  邱衡盯著青玉之印,又垂眸看向調令,其上朱印二方,一曰文選,一曰天官,紅若並蒂之梅。

  半晌,邱衡方才斂聲而言道:「大人,下官效力文選八載,歷見部堂眾多。

  可,他們似大人今日這般,以一印而鎮一部者,從實未曾有過。」

  言罷,退一步,整衣,斂衽而揖:「《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

  下官今日乃知,此部之龍,其醒也!」

  魏逆生聞言微微輕笑,唇弧一掠,若嘲若許:「光大,少拍馬屁。」

  說著援筆臨案,淡淡道,「調令,即發。」

  「自桂林至京,水船快馬十五日。」

  「謝臨入京之日,即其視洗馬之職之時。」

  「是!」邱衡以雙手奉牘,如捧詔敕,謹而藏之

  「下官必,親往發之。」

  可邱衡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魏子已據案治事,落筆如常,若前此之印、之令、之雷聲,皆不足縈其懷。

  窗外飛雪如卷,邱衡立廊下,仰觀霰雪,忽覺此署之棟,未易傾。

  撐天者,已坐於案後。

  龍未醒則雲不集,虎未動則風不興。

  魏子今日按印,印起而龍興,邱衡從之,如雲之隨龍,風之應虎,非其趨炎,是隨勢。

  八年文選,忍而不去,非無志也,待此一舉。

  今調令之出,乃新局初啟,舊署更新之始。

  邱衡手奉木函,行於雪中,步若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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