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58章 明斗猶是臣,暗殺即是賊

第458章 明斗猶是臣,暗殺即是賊

2026-09-08 21:36:51 作者: 生活中的鹹魚

  入夜,皇宮,燈燭熒熒,御案積折如故,硃筆未動一牘。

  周景帝枯坐案後,手執奏報一紙,目注其上,而字皆不入。

  良久,突問道:「王承,太子還未歸嗎?」

  「回皇爺。」王承趨而躬身,「殿下戌正出宮,往沈府問疾。」

  「算著時辰,這會兒,也該回來了。。」

  帝不復語,唯側首望牖外沉夜,若有所待。

  不多時,簾動風入,太子姜珩攜寒趨殿,衣間雪氣猶存

  「父皇,兒臣回來了。」

  「衡兒。」周景帝脫口而出,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沈端如何了?」

  太子腳步微微一頓。

  父皇問得這般急,像是已在這乾清宮裡,獨自把心懸了半日。

  於是姜珩垂目緩聲道:「兒臣於沈府留可一時辰。」

  「沈相臥寢,面色蒼白,氣息尚穩。

  他強撐著與兒臣說了幾句常話。

  太醫院醫正也在,說是心脈大損,嘔血傷本,宜靜養百日,不可復勞。」

  帝聞「百日」二字,肩背微弛,若釋重負,喃喃自語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王承在側,見帝肩頭一松,方覺此夜方算過去。

  可醫不過尚鬆弛一瞬,帝突然若有所警,目色驟寒

  「王承。」

  「奴婢在。」

  「傳旨。」帝字字如鑿,「暗衛發二隊:一守沈府,一戍魏府。

  自今宵始,兩府內外,凡出入者,皆加察。

  

  苟有疏虞,唯爾是問!」

  「奴婢領旨。」王承凜然而退。

  「再傳旨三法司!」帝聲愈沉,「方祁之死,飲藥而嘔血,其因在疾在鴆,朕必明之。

  仵作詳檢,藥渣嚴封,府中侍醫、仆隸,逐一鞠問,毋使纖毫漏遺!」

  暗衛之設,非為榮寵,乃為防禍。

  方祁已死,沈端繼病,魏逆生為馮公門生,今又得沈端托印,其危不在於朝,而在於肘腋。

  帝護沈,是護半朝之柱

  帝護魏,是護馮公之餘脈,亦護沈端將托之局。

  兩府同護,實則為同一局布網。

  而三法司之勘,則是向滿朝文武明一信號:

  方祁之死,不能含糊。

  含糊則人人自危,明審則人人自斂。

  .....

  王承既退,太子猶立殿中,聞帝旨森然,心為一動。

  於是問道:「父皇,兒臣有惑,敢請一言。」

  「說。」

  「沈、魏二臣,皆國之重器,父皇護之,兒臣識之

  方公之死,父皇命三法司窮治,兒臣亦識之。」

  太子的聲音頓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可兒臣想問,若查到最後........

  犯罪的人,乃朝中之臣,乃至父皇平昔所親信者,父皇又將何以處之?」

  周景帝目注太子,良久,緩聲道:「衡兒,且坐。」

  「朕今夜,有幾句話,原也是要與你說的。」

  太子斂衣就座。

  帝則道:「你問朕,凶若在內,朕當如何。」

  「朕先反問你一句:朕之所以護沈端,護魏子,其故安在?」

  「以他們是父皇之臣。」

  「沒錯。」帝點頭,聲漸重,「衡兒,為帝者,斷不可使群臣有『岌岌不可終日』之心。

  臣若日懼斧鉞,則必以全命為先,以盡職為後。

  使滿朝之人,人人股慄,唯恐一旦獲罪,則朕案頭之奏,將不復有直言。」

  帝稍頓,又引經道:「《論語》有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朕欲得者,滿朝坦蕩之臣。


  若朕使之戚戚,此非臣之罪,乃朕之失。

  故護沈端、護魏子,所護者非二人之命,乃此朝堂之風。

  風一喪,則雖百沈端、千魏子,亦不能支大廈於將傾!!」

  太子沉默。

  「再說那碗藥。」帝聲轉低,若冰入盞,「衡兒,你要謹記。」

  「朝堂之上,可容黨爭,而不能容暗殺。

  沈端與魏子,寇元與清流,他們斗得再凶,刀都在明處。

  明刀好防,明局好解,朕看得見,也馭得住。

  唯投藥者,刃在暗中。

  朕目不能及,則此刃,方為天下至危之刃。」

  「衡兒,你想想,方祁死了,下一個是誰?沈端?魏子?還是朕?」

  帝目色沉冷,字字含霜:「以陰害為術,以殺人為謀,此風一起,朝堂即江湖。

  今日汝鴆我,明日我刃汝,則誰敢為朕守塞?誰為朕理財?誰為朕治此天下?」

  「《孟子》云: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皇帝望著太子,目光如潭,「朕護他們,非護沈端,非護魏子,乃護朕之手足。

  亦以告天下:大周之廷,陰刀莫入。

  入者,無論親疏,無論遠近,朕必親斬其腕!!」

  ......

  太子坐在那裡,望著父皇,心頭,翻江倒海。

  他從小讀的,是聖賢之書

  他以為的帝王術,是制衡,是權謀,是讓臣子互相牽制的術。

  可今夜,父皇告訴他,帝王術的根,不在「制」,在「安」。

  安其心,方能用其力。

  「父皇……」太子開口,聲音發澀,「兒臣受教了。」



  「惶恐之臣,無力可用。」

  「兒臣,記住了。」

  皇帝望著他,望著太子眼中那一點漸漸明亮的光,良久,點了點頭。

  「記住便好。」他道,「衡兒你將來御極,會有許多人教你權術。

  可你要記住今夜朕的話,權術是刀,安民是道。」

  「刀,永遠是為道服務的。」

  「父皇,若三法司鞫出其人,果在朝列……」

  「既出,則如其法。」周景帝聲若斷鐵,不假纖毫

  「無論其位,無論其黨,無論其親,朕必使他為那半盞殘藥償命。」

  「此非為方祁。」帝又道,目色沉沉若淵

  「方祁已逝,血不能復熱,人不能復起。

  朕所以必殺之者,為朝堂立一線耳。

  此線不立,則陰刀不止,暗殺不休

  今日藥能入方府,明日便能入沈府、入魏府,後日,或且入朕之禁中。」

  「衡兒,計在社稷,則雖親,雖貴,雖曾倚為股肱者,皆可棄。

  此線一划,朝中諸公,無論清流濁流,無論沈黨魏黨,便都該看清楚了

  朕能容爾等斗於明,不能容爾等殺於暗。」

  「明斗,猶是臣,暗殺,即是賊。」

  「臣可馭,賊必誅。」

  「越者,不赦。」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