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聽後就是一驚。
他沒想到，蒼龍高架橋的驗收，居然還留有原始數據。
「周局長。」
「你說的那份內部報告，裡面記錄的是不是就是蒼龍高架橋的真實數據？」
周昌平點了點頭。
「應該是。」
「畢竟他們就算要偽造數據，也不可能憑空捏造，總得以真實數據為基礎，再往上修改。」
「那份內部報告雖然不是最終驗收版本，但檢測機構當初做檢測的時候，肯定是按照現場實際情況來的。」
陸凡一聽，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喜色。
如果能夠找到這份真實數據，或許能夠大大縮短復檢的時間。
「這份數據現在在哪裡？」
「能找到嗎！」
周昌平的臉色有些尷尬。
「當時是王建軍為了讓我簽字才給我看的，現在大概率已經被燒毀了。」
「他們不可能留下這種證據。」
「不過我猜測，施工單位那邊，可能還有備份。」
「只是他們肯定不會主動交給你。」
周昌平說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又補充道。
「陸主任，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在說真實數據的事。」
「我是想告訴你，這座橋雖然沒有達到設計標準，但其實是可以通車的。」
「正常情況下，是不會出問題的。」
「所以你看，能不能就算了，別繼續往下查了。」
陸凡看了他一眼，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周局長，我理解你的意思。」
「但查，是肯定要查的。」
「橋樑能不能通車，不是你我坐在這裡憑感覺判斷的。」
「更不能拿群眾的生命安全去賭。」
「周局長，我覺得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寫成書面材料，交給縣委和縣紀委。」
「把當初王建軍給你看過原始報告的經過，以及你在項目中做過什麼、沒有做過什麼，都如實寫清楚。」
「只要你主動交代，後面對你的處理，肯定可以爭取從輕。」
「另外，如果你能夠把蒼龍高架橋的真實驗收數據拿出來，也可以算你將功補過。」
「這是你現在唯一能夠爭取的機會。」
周昌平沉默了片刻，苦笑著搖了搖頭。
「陸主任，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件事情，後面牽扯的人太多了。」
「我如果一旦把材料捅上去，不管最後查出什麼結果。」
「我這交通局局長這個位置，肯定就保不住了。」
說完以後，他轉過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周思思。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希望女兒能夠幫自己說幾句好話，勸陸凡收手。
可周思思連想都沒有想，直接搖了搖頭。
「老周，我覺得陸凡說得沒錯。」
「既然是你當初自己做了違法的事情，那現在就應該承擔後果。」
「你不能因為害怕丟掉局長的位置，就讓所有人陪你一起冒險。」
周昌平一聽，人直接傻了。
她沒想到女兒竟然會站在陸凡這一邊。
周思思繼續說道。
「趁著現在事情不嚴重，你儘早去坦白，大不了這個局長不要了唄。」
「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什麼？」
周昌平猛地抬高聲音。
「什麼叫局長不要了？」
「我這可是交通局局長！」
「你知道你老爹為了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現在再過幾年都要退休了，你讓我在這個時候把局長辭掉？」
「你是不是瘋了你！」
周思思撇了撇嘴。
「你這個局長有什麼用啊？」
「一年能賺幾個錢？」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一年賺多少錢？」
「我現在一個月賺的錢，比你一年賺的都要多。」
「而且還是合法合規賺來的，根本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
「不像你，賺那麼點錢還提心弔膽的。」
周思思說著，直接拿出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帳戶餘額。
「你自己看。」
「這裡面有五百多萬。」
「我現在每個月的收入，穩定在五十萬以上。」
「你呢，你拿那點工資，你能賺多少？？」
「為了貪那麼一點錢，整體擔驚受怕，有必要嗎你。」
周昌平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當看清楚上面的數字以後，他整個人都傻住了。
五百多萬！
他雖然知道這丫頭現在在清河鄉直播乾的不錯。
但你媽這也賺的太多了吧！！
而且這丫頭居然先前一點都沒告訴自己！！
草！
周思思收起手機，語氣也認真了幾分。
「老周，我告訴你，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陸凡幫我的。」
「你覺得我現在會為了你這麼個破局長，站到陸凡的對立面嗎？」
「我勸你一句，回頭是岸。」
「你現在就去把事情跟縣委交代清楚，然後把這個工作辭了，提前退休，在家養老。」
「免得後面那個高架橋真的出了問題，你犯的罪更大。」
「你也別怕沒有收入，我可以養你。」
「或者你過來跟我一起直播賣貨，也一樣能賺錢。」
「總比你以後進去了，讓我去給你送東西強吧？」
「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
周昌平氣得臉都紅了。
「我堂堂一個交通局局長，跟你去賣貨？」
「你踏馬怎麼想的，傳出去丟不丟臉？」
周思思一臉無所謂。
「現在能賺錢就行了，還有什麼丟不丟臉的？」
「而且我現在直播賣貨，也是幫老百姓做事啊。」
「讓他們把自家的東西賣出去，增加收入，我覺得很光榮。」
周昌平被氣得胸口一陣起伏。
可想到女兒手上五百萬巨款，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著牙說道。
「這。。這不是錢的事情。」
「我當了一輩子的官，就差這幾年了。」
「如果不能在這個位置上退休，我這一輩子算什麼？」
「我不甘心！」
陸凡聽著父女兩人的爭吵，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知道，周昌平真正捨不得的，並不是那點工資待遇。
而是交通局局長這個位置背後的權力和體面。
陸凡端起茶杯，沉聲說道。
「周局，這樣吧，話說到這個地步，我也就直說了。」
「蒼龍高架橋這個項目，除非市里撤掉我的管委會主任，否則我一定會全面檢查。」
「我絕對不會允許一座有問題的橋樑通車。」
「這是原則問題。」
「誰勸我都沒有用。」
周昌平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不是。。陸凡。。你這。。」
就在這時，陸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來電人是秦虹。
陸凡看向周昌平，示意先接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陸凡問到。
「秦主任，怎麼了？」
電話那頭，秦虹的聲音十分急促。
「陸主任，管委會門口來了十幾個農民工，現在正在鬧事。」
陸凡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秦虹回答。
「這些人都是參與蒼龍高架橋建設的工人。」
「施工單位一直沒有給他們結算工資，他們今天一起找到管委會來了。」
「他們情緒很激動，已經把大門口堵住了。」
陸凡一聽，猛地就是一怔。
「你說什麼！」
「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敢拖欠農民工工資！」
「秦主任，你先把人穩住，千萬不要讓事情鬧大。」
「我現在馬上回去。」
「好，我儘量安撫他們。」
掛斷電話以後，陸凡直接站起身來。
「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周昌平和周思思都愣了一下，連忙跟著站起來。
「陸凡，這飯還沒吃完呢，你不吃完再走嗎？」
周思思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下意識地開口挽留。
陸凡擺了擺手。
「經濟開發區那邊出了點問題，我得趕緊回去。」
「飯就下次再吃吧。」
「下次我請客。」
說完以後，陸凡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