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晴還想繼續爭辯。
陸凡卻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帶到了一旁。
「若晴。」
「別說了。」
「他們只是找我了解情況。」
「我跟他們走。」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你留在這裡，配合專家組把最後的驗收工作做好。」
「無論如何，都必須趕在颱風到來以前，讓這條快速通道正式通車。」
「如果遇到什麼程序審批問題，就去找高常務。」
「他會幫你協調。」
江若晴眼圈微微發紅。
她盯著陸凡看了幾秒鐘，忽然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好。」
「你放心。」
「我一定會在颱風到來以前，讓這條路正式通車。」
「不過你自己到了市紀委那邊，也千萬要小心。」
「不要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陸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知道。」
短暫的擁抱過後。
江若晴緩緩鬆開雙手。
陸凡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跟著市紀委的工作人員坐進了黑色轎車。
幾輛車相繼駛離施工現場。
陸凡透過車窗，看向外面的天空。
原本還算明亮的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漸漸陰沉了下來。
遠處的烏雲正在不斷聚集。
道路兩旁的樹木也在越來越強的風中劇烈搖晃。
陸凡低聲長嘆一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一個多小時後。
轎車駛入天海市紀委監委機關。
陸凡被工作人員帶進了一間談話室。
房間裡擺放著一張桌子。
桌子後面已經坐著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在他旁邊，還有一名負責記錄的年輕紀檢監察幹部。
陸凡剛剛走進房間，便認出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對方正是天海市紀委副書記金理忠。
金理忠抬起頭，神色平靜地說道。
「陸凡同志。」
「坐吧。」
陸凡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金理忠幾眼，故意露出一絲驚訝。
「金書記。」
「我還真沒有想到，這次居然又是由您這位市紀委副書記親自來問我。」
「市紀委這麼大的陣仗，還真是給我面子。」
金理忠聽完，淡淡笑了一下。
「陸凡同志。」
「這不是給你面子。」
「而是這次的事情已經造成了十分嚴重的影響。」
「最近幾天，蒼南縣出現了大量關於蒼龍高架橋存在質量問題的信息。」
「許多貨車司機因此拒絕向龍灣經濟開發區運送建築材料和生產設備。」
「開發區多個在建項目的正常施工已經受到影響。」
「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將會給龍灣經濟開發區的發展造成重大損失。」
「市里對這件事情高度重視。」
「所以，必須儘快把事實調查清楚。」
陸凡的眼眸微微眯起，盯著金理忠，冷聲問道。
「金書記。」
「既然你說到了這裡，那我也想請問一句。」
「究竟是龍灣經濟開發區的發展和所謂的經濟損失重要，還是蒼南縣老百姓的生命安全重要？」
金理忠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陸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沉默幾秒後。
金理忠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這兩件事情同樣重要，也並不衝突。」
「發展經濟不能忽視群眾安全。」
「保護群眾安全，也不能依靠傳播未經核實的信息，更不能無視組織程序，擅自採取行動。」
「陸凡同志。」
「現在是組織在向你了解問題。」
「請你端正態度，認真回答。」
說完以後。
金理忠打開面前的材料，沉聲問道。
「牛大春跟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組織人員散發傳單、傳播蒼龍高架橋存在質量問題的信息，你是否事先知情？」
「你跟這次事件，到底有沒有關聯？」
金理忠盯著陸凡，繼續提醒道。
「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如實向組織說明情況，是你作為一名黨員幹部應盡的義務。」
「如果你故意隱瞞事實、提供虛假情況，或者採取其他方式干擾核查工作，組織將依規依紀依法嚴肅處理。」
「所以在回答以前，希望你考慮清楚。」
陸凡聽完，忽然笑了起來。
「金書記，不用繞這麼大的彎子。」
「你們不就是想知道，這次所謂造謠事件背後的組織者是誰嗎？」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這件事情，就是我組織的！」
「牛大春也是按照我的意思，帶人去貨運停車場、物流園和加油站散發傳單的。」
此話一出。
金理忠和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幹部全都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
陸凡竟然沒有作出任何辯解。
更沒有推卸責任。
一開口便直接承認了自己是整件事情的幕後組織者！
陸凡沒有理會兩人的驚訝，繼續說道。
「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澄清。」
「我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蒼南縣老百姓的生命安全。」
「而且我們傳播的那些消息，也全都是事實。」
「蒼龍高架橋確實存在嚴重的質量隱患。」
「這不是造謠！」
金理忠沒有立即反駁。
他盯著陸凡看了幾秒鐘，隨後才緩緩開口。
「蒼龍高架橋究竟有沒有質量問題，不是由你我在這裡下結論。」
「我們市紀委監委的職責，是調查你作為一名黨員幹部，在這件事情中是否存在違紀違法行為。」
「至於橋樑本身的安全問題，不屬於我們今天這次談話的核查範圍。」
說到這裡。
金理忠的語氣也變得更加嚴肅。
「剛才，你已經明確承認，這次散發傳單、傳播有關信息的活動，是由你組織、安排的。」
「你的陳述，我們會完整記入談話筆錄，並結合已經掌握的證據材料進一步調查核實。」
「相關情況，市紀委監委也會按照規定如實向市委報告。」
金理忠稍稍停頓了一下。
「另外，你在本年度內，已經受到過黨內嚴重警告和政務記大過處分。」
「現在在處分影響期內再次發生涉嫌違紀違法問題，而且涉及人員較多，造成的社會影響惡劣，情節嚴重。」
「結合目前已經掌握的情況，經市紀委監委集體研究，並依規依紀依法履行審批手續，決定對你立案審查調查，並採取留置措施。」
「稍後，工作人員會按規定向你宣布相關決定，辦理手續。」
「留置只是審查調查措施，不是對你作出最終定性和處理。」
「你的相關權利，我們也會依規依紀依法予以保障。」
說完這些。
金理忠看著陸凡，沉聲問道。
「陸凡同志。」
「對於這件事情，你還有沒有其他情況需要說明，或者需要向組織補充的？」
陸凡沉默片刻，緩緩抬起了頭。
「這件事情的主要責任在我。」
「牛大春和其他人，只是按照我的安排做事。」
「我希望你們不要太為難他們。」
「所有責任，我願一力承擔。」
「同時，我也必須再次向組織申明。」
「颱風馬上就要來了，蒼龍高架橋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這件事情，請市委一定要高度重視！」
金理忠輕輕點了點頭。
「你剛才補充的這些情況，我們都會如實記錄，也會原原本本地向上匯報。」
「陸主任，那就辛苦你暫時在這裡待幾天，配合我們完成後續的審查調查工作。」
「等組織上有了進一步結論，我們會及時通知你。」
與此同時。
另一邊。
林夏正在從省城返回天海市的路上，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林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電話是市委副書記李遠山打來的。
她沒有猶豫，立刻接通了電話。
「李叔，怎麼了？。」
「林夏，你現在到哪裡了？」
「我剛出省城，正在回天海的路上。」
「出什麼事了？」
李遠山沉聲說道。
「我剛剛收到消息。」
「陸凡被市紀委監委的人帶走了。」
「現在人就在市紀委監委的辦案點，而且已經被採取了留置措施。」
「你說什麼？」
林夏的臉色瞬間變了。
「現在市紀委到我們蒼南帶人，都不需要事先跟我這個縣紀委書記打一聲招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