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理忠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緩緩吐出煙霧,看著梁文博問道。
「現在是沒出事情。」
「再過幾天呢?」
梁文博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理忠靠在沙發上,語氣也沉了幾分。
「蒼龍高架橋的質量到底怎麼樣,咱們心裡都有數。」
「現在龍灣經濟開發區發展這麼快,每天有多少建築材料、多少設備要往裡面運?」
「那些大貨車,一輛接著一輛地往橋上開。」
「說實話。」
「就算沒有颱風,我都不知道那座橋還能撐多久。」
「更別說,現在颱風馬上就要來了。」
「其實我覺得,陸凡這次做的事情,沒什麼錯。」
「他讓那些貨車司機在颱風期間不要走蒼龍高架橋,說到底,也是在替你們減少麻煩。」
「真要是橋塌了,死了人,你以為這件事情還能壓得下來?」
金理忠夾著煙,看向梁文博。
「出事的,可是你們。」
「他現在提醒大家別走,你們反而不樂意。」
「還非要讓我把他帶回來,查他的問題。」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梁文博聽完,卻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老金。」
「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
「你是不知道,現在群眾對這種事情有多敏感。」
「陸凡讓人拿著傳單,到處告訴貨車司機颱風期間不要走蒼龍高架橋。」
「那跟直接告訴大家,這座橋有質量問題,有什麼區別?」
「你別忘了。」
「這座橋的質量,可是市長當著全縣老百姓的面,親口保證過的。」
「現在陸凡天天讓人在外面散播這種消息,你讓市長的臉往哪裡放?」
「更關鍵的是,這已經影響到龍灣經開區的發展了。」
「再說了。」
「那座橋,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差。」
「我已經專門問過我表弟了。」
「他說,頂多就是承重沒有完全達到原來的設計標準,沒什麼大問題。」
「他也跟我保證過了。」
「蒼龍高架橋絕對能扛得住這次颱風!」
金理忠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敢保證。」
梁文博笑了笑。
「橋是他修的,具體什麼情況,他心裡還能沒數?」
「況且,我剛剛還看了最新的氣象報導。」
「這次颱風海鷗的路線,已經發生偏移了。」
「不會正面登陸咱們蒼南,而是會在鄰省登陸。」
「咱們這邊,也就是受一點影響,下幾場大雨罷了。」
「沒有正面登陸,又沒有那麼大的風,那座橋能出什麼事情?」
他說著,重新端起茶杯,神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所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
「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把陸凡給解決了。」
「不能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了。」
金理忠夾著煙,無奈地搖了搖頭。
「但願如此吧。」
就在這時。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金理忠低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竟然是市紀委書記范齊打來的。
他神色微微一正,隨即將手裡的香菸按滅在菸灰缸里。
立刻接通了電話。
「范書記。」
「金理忠。」
「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那頭,范齊開門見山地問道。
金理忠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梁文博,開口回答道。
「范書記。」
「我現在就在辦公室里。」
范齊沉聲說道。
「那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市委李書記和蒼南縣紀委的林書記,現在都在這裡等你。」
聽見這兩個人的名字。
金理忠心裡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范書記。」
「他們找我,是什麼事情?」
范齊聽完,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還能是什麼事情?」
「當然是為了陸凡!」
「你過來當面向他們解釋清楚。」
「現在馬上過來。」
范齊說完,沒等金理忠再說什麼,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
金理忠的臉色一時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抬頭看向梁文博。
「你看看。」
「出事了吧?」
「現在人才剛剛帶回來,林夏就已經找到了范書記那裡。」
「你說,這事情現在怎麼辦?」
梁文博卻絲毫沒有當回事。
他冷哼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怕什麼?」
「現在是陸凡違紀在先。」
「而且他自己都已經承認了,這次的事情就是他在背後組織的。」
「你們市紀委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規,你有什麼好怕的?」
「你就大膽過去。」
「該怎麼匯報,就怎麼匯報。」
「把事實情況原原本本地跟他們說清楚。」
「我這邊就給市長打電話,讓他也過來。」
「你記住。」
「這次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把陸凡放走!」
「否則讓他回到蒼南,繼續盯著蒼龍高架橋不放,後面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少麻煩。」
金理忠聽完,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吧。」
「那我現在就過去。」
「你也趕緊給市長打電話。」
說完以後。
金理忠站起身,拿上辦公桌上有關陸凡的舉報材料和談話筆錄,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梁文博也沒有耽擱。
他拿出手機,立即撥通了市長的電話。
另一邊。
金理忠很快來到了范齊的辦公室門前。
他站在門口,先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輕輕呼出一口氣。
等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這才抬起手,敲了敲房門。
「進來。」
裡面很快傳來了范齊的聲音。
金理忠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時。
范齊已經重新回到了辦公桌後面。
李遠山和林夏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金理忠剛一進門,房間裡的三道目光便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笑了笑。
「范書記。」
「李書記,林書記。」
「實在不好意思,讓三位久等了。」
金理忠說著,又揚了揚手裡的材料。
范齊朝其點了點頭。
「先坐吧,坐下慢慢說。」
金理忠坐下,笑著開口。
「真沒想到,為了一個陸凡,居然讓兩位書記親自跑一趟。」
林夏一聽,神色不悅。
她盯著金理忠,直接開口說道。
「金書記。」
「這可不僅僅是一個陸凡的問題。」
「這件事情,你們市紀委在工作程序和銜接機制上,都存在問題!」
「你們到我的地盤抓人,都不用事先跟我這個縣紀委書記打聲招呼?」
「這是什麼意思?」
「陸凡是蒼南縣的幹部。」
「就算他真的存在違紀違法問題,正常情況下,是不是也應該先由蒼南縣紀委對有關情況進行核實?」
「你們市紀委為什麼要這麼興師動眾,直接跑到蒼南縣帶人?」
「甚至還把人直接帶到了市紀委,並採取了留置措施!」
「金書記。」
「你們到底是在依規依紀開展調查,還是在刻意針對陸凡?」
「這件事情,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