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夏這一連串的嚴厲質問。
金理忠也是一臉無奈。
「林書記。」
「你沒必要發這麼大的火。」
「這件事情,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複雜。」
「我們市紀委監委收到了有關陸凡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的舉報。」
「這名舉報人,是直接向市紀委監委反映有關問題的。」
「重點是,舉報材料中明確反映,蒼南縣紀委主要負責人,也就是林書記你,與陸凡存在較為密切的私人交往。」
「如果將有關問題交由蒼南縣紀委辦理,可能引發對調查客觀性、公正性的質疑。」
「為了排除可能影響公正辦理的因素,避免外界產生不必要的誤解。」
「市紀委監委對舉報情況進行研判以後,依照幹部管理權限以及上級紀檢監察機關可以直接辦理有關事項的規定,按程序決定由市紀委監委直接核查、提級辦理。」
說到這裡。
金理忠抬頭看了林夏一眼。
「所以這個案子由市紀委監委直接辦理,無論是從管轄權限,還是從辦理程序上來說,都沒有問題。」
「並不是為了針對任何人。」
金理忠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原本以為。
林夏就算心裡不滿,聽完這些解釋,也很難再從程序上挑出什麼問題。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
林夏聽完這些話,臉上的怒意反而變得更加明顯了。
「好。」
「金書記。」
「我承認,我和陸凡的確存在一定的私人交情。」
「為了保證案件辦理的公平公正,我可以按照規定主動迴避!」
「可問題是。」
「蒼南縣紀委監委又不是只有我林夏一個人!」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班子成員,還有那麼多紀檢監察幹部。」
「就算我需要迴避,難道他們也不能對陸凡開展談話核實嗎?」
「非得由你這位市紀委副書記親自負責,把人從蒼南帶到市里再進行談話?」
「還是說。」
「現在市紀委已經對我們蒼南縣紀委的所有幹部,全都不信任了?」
這個問題,立刻把金理忠問得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
林夏竟然會抓住市紀委繞過蒼南縣紀委這一點,直接把這件事情上升到了對整個縣紀委的信任問題。
坐在一旁的范齊和李遠山相互看了一眼。
兩人的神色,一時間也都有些尷尬。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金理忠才緩緩開口說道。
「林書記。」
「你這話就有些嚴重了。」
「市紀委怎麼可能不信任蒼南縣紀委的幹部?」
「對於蒼南縣紀委領導班子和廣大紀檢監察幹部的政治素質、業務能力,市紀委始終都是充分肯定和高度信任的。」
「這一點,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這次之所以由市紀委監委直接辦理,也只是因為舉報材料明確提到了你和陸凡的私人關係。」
「為了不讓外界對案件的辦理結果產生誤解,更為了確保調查過程獨立、客觀、公正,所以市紀委才親自來做這件事情。」
「我覺得,咱們沒有必要把這件事情想得過於極端。」
「市紀委將陸凡帶回來,也不是要刻意針對他。」
「我們只是為了查清事實,核實舉報內容,給舉報人和公眾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僅此而已。」
眼看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李遠山終於開口打起了圓場。
「好了。」
「你們兩個也都先別著急。」
李遠山先是看了林夏一眼。
「小夏。」
「從管轄權限上來說,陸凡是市委管理的幹部,市紀委的確有權對他的問題進行核查。」
「金書記他們這麼做,從程序上來說,也並沒有超越權限。」
說到這裡。
李遠山話鋒忽然一轉,又把目光落在了金理忠身上。
「不過。」
「金書記。」
「你們市紀委跑到蒼南縣帶人,總該事先跟林書記打聲招呼吧?」
「畢竟陸凡是蒼南縣的幹部。」
「現在人因為涉嫌違紀違法問題,被你們從蒼南直接帶走,縣紀委的主要負責人卻毫不知情。」
「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李遠山稍稍停頓了一下。
「再說了。」
「你也知道,小夏和陸凡私下裡有些交情。」
「你們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把陸凡帶走了。」
「她心裡有情緒,也很正常。」
「你換個位置想一想。」
「如果省紀委有一天突然來到天海市,把市里一個跟你關係很好的幹部帶走了。」
「整個過程中都沒有跟你打一聲招呼。」
「你心裡難道就一點情緒都沒有?」
「對不對?」
金理忠聽著李遠山這番話,張了張嘴,一時卻沒有辦法反駁。
李遠山見狀,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所以我覺得。」
「這件事情,咱們也沒必要繼續爭下去。」
「金書記。」
「你就為這次工作中沒有及時溝通的事情,向林書記道個歉。」
「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金理忠看了看李遠山,又看了看林夏。
他知道,李遠山已經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於是,他點了點頭,認真說道。
「林書記。」
「這次我們到蒼南縣開展工作,沒有提前和你溝通,確實考慮得不夠周全。」
「給你們縣紀委的工作造成了被動,也讓你產生了誤會。」
「這件事情,我向你道歉。」
「以後遇到類似情況,我們一定注意加強溝通。」
林夏聽完,臉上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她也清楚,金理忠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態度已經可以了。
「金書記。」
「打招呼這件事情,就算了。」
「但是陸凡,我必須帶走。」
金理忠聞言,不由得一怔。
心想果然這才是林夏這次親自過來的目的。
「林書記。」
「這個要求,我恐怕不能答應你。」
金理忠說著,從帶來的材料里抽出一份談話筆錄,遞到了林夏面前。
「我剛才已經跟陸凡談過了。」
「他自己已經親口承認,組織人員散發傳單,傳播高架橋存在質量問題等違紀行為。」
林夏低頭看了幾眼筆錄,冷聲開口。
「他承認組織人發傳單,但沒承認自己在造謠。」
「退一步說,就算是造謠,那也頂多是擾亂社會秩序,根本沒有達到對他採取留置措施的條件。」
「所以你們今天必須放人!」
金理忠擺手。
「正常來說,的確是達不到留置條件。」
「可陸凡情況特殊。」
「他在本年度已經受過黨內嚴重警告和政務記大過處分,如今又在處分影響期內組織傳播未經核實的消息,給龍灣經濟開發區的項目建設造成了嚴重影響。」
「這情節和影響就不同了。」
「我們認為,已經具備採取留置措施的條件。」
「目前相關材料我正在整理,準備上報市委。」
林夏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金書記,你是市紀委副書記,不需要我給你普法吧。」
「置針對的是涉嫌貪污賄賂、失職瀆職等嚴重職務違法或者職務犯罪,並且要有逃跑、自殺、串供、毀證等妨礙調查情形。」
「陸凡這件事,頂多就是違紀問題,不是嚴重職務犯罪。」
「你憑什麼對他進行留置?」
「我告訴你,人,今天我一定要帶走!」
辦公室里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金理忠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房門被人輕輕敲響。
范齊抬起頭。
「進來。」
房門打開。
一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神情有些緊張。
「范書記。」
「魏市長來了。」
話音剛落,市長魏仲便出現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