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的手指還停在帝師傳那一頁上。
右側屏幕的畫面切了。
漠北。
實景外拍。
風雪鋪天蓋地,鏡頭被吹得晃了兩下才穩住。
畫面里一片白茫茫的荒原,帥帳的厚布帘子被風掀起一角,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帥帳外。
藍玉單膝跪在雪地上,鎧甲上落了一層碎雪,但他沒動。
雙手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烈酒被風吹得起了漣漪。
帳簾掀開,蘇長青走出來。
青衫外面裹了件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毛皮大氅,領口豎著,半張臉埋在皮毛里,只露出那雙帶倦意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藍玉一眼。
藍玉把碗舉高了兩寸。
「先生,三年了。明天就打王庭。末將今日正式拜師,敬先生一碗。」
蘇長青沒接。
他歪著頭看了藍玉兩息,嘴裡哈出一口白氣。
「你拜我做什麼?我又不打仗。」
藍玉沒抬頭,聲音被風撕碎了一半,剩下的字硬邦邦砸過來。
「三年前我一千騎兵連您衣角都摸不著,三年後我能領五萬人橫掃草原。這本事是誰給的,末將心裡清楚。」
他頓了一拍。
「我藍玉這輩子只跪天跪地跪陛下,今天第四個。」
蘇長青盯著他看了幾秒,伸手把碗接了。
仰頭灌了一口,酒順著嘴角淌下來一道,被風吹乾在下巴上。
「行了,起來吧。」
他把碗遞迴去。
「明天你跟緊我,別掉隊。」
藍玉接過空碗,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的雪簌簌往下掉。他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先生放心,掉隊的絕不是我。」
彈幕飛起來。
「藍玉拜師了!正式的!」
「老祖收徒弟這塊真的隨緣,常遇春是打服的,藍玉也是打服的。」
「注意看老祖喝酒那個動作,他認了。」
「三年師徒,明天並肩上陣,這組合太炸了。」
畫面一切。
黎明。
風雪停了,天際線泛著灰白色的光。
五千精銳騎兵列陣在曠野上,每人三匹馬,馬背上只綁著乾糧袋和水囊。
沒有輜重車,沒有帳篷,連多餘的箭壺都卸了。
蘇長青騎在隊伍最前面那匹黑馬上,銅尺從袖子裡露出一截。
他偏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隊列,抬手往北一指。
「出發。不停。」
五千騎兵動了。
蒙太奇剪輯。
馬蹄踏碎凍土,隊列如一把刀插進草原腹地。
白天趕路,換馬不停,夜裡繼續趕路。
月光下五千匹戰馬的喘息聲匯成悶雷。
第三天。
游騎回報:前方六十里發現北元王庭大營,牛羊遍野,炊煙未散。
蘇長青勒住馬,從懷裡摸出一張疊了好幾折的地圖展開看了一眼,塞回去。
「藍玉。」
藍玉策馬上前。
「到了。你領三千人從正面壓,我帶兩千人繞到西北角堵他後路。天亮之前合圍,一個都別放跑。」
藍玉抱拳,眼底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得令!」
蘇長青看著他轉身要走,又開口了。
「別殺紅了眼忘了收兵。打完了給我活著回來。」
藍玉回頭,咧嘴一笑。
「先生等著,我把他們大汗的旗給您扛回來。」
畫面在這裡炸開了。
戰爭場面。實景加特效,鏡頭從高空俯拍。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三千騎兵從正面衝進北元大營。
火把從隊列里扔出去,帳篷一頂接一頂燒起來。北元士兵從睡夢中驚醒,抓起刀跑出帳篷,迎面就是排山倒海的馬蹄。
藍玉騎在最前面,手裡的長刀劃出一道弧光。
西北角,另一路騎兵從側翼殺入。
蘇長青的黑馬混在隊列里,他沒抽刀,手裡攥著那根銅尺,目光掃過整個戰場的態勢。
北元大汗的王帳在營地正中,繡金的旗幟還在帳頂飄著。
幾十個親衛護著一個穿皮袍的中年人往北逃,馬蹄踩得帳篷繩索啪啪斷裂。
藍玉看見了。
他一夾馬腹,從混戰中斜刺里殺出去,連劈三騎擋路的親衛,追到那面王旗底下。
長刀高舉,劈下。
旗杆從中間斷成兩截,繡金大旗翻滾著落進泥地里,被馬蹄踩過去。
北元大汗的坐騎被亂箭射中前腿,撲倒在地,人從馬背上摔出去滾了兩圈,爬起來時嘴角全是血。
四面合圍。
逃不掉了。
畫面拉遠,鏡頭升到最高處。
整個北元王庭大營陷入火海和喊殺聲中,明軍的旗幟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湧入,像潮水淹沒了最後一塊陸地。
捕魚兒海。
藍玉站在一處高坡上,腳下是被踩爛的草地和散落的北元旗幟。
他渾身浴血,鎧甲上的劃痕還冒著熱氣。
長刀往天上一舉。
身後五千騎兵齊聲吶喊,聲浪從高坡上滾下去,壓過了風聲。
彈幕徹底瘋了。
「犁庭掃穴!封狼居胥!」
「藍玉封神!大明軍威萬歲!」
「這一戰打出了漢人六百年的脊梁骨!」
「老祖親手教出來的戰神,這就是答案!」
蘇念攥著帝師傳的手鬆了一點,嘴角往上翹了兩度。
畫面跳轉。
應天府。
萬人空巷。
百姓擠在大街兩側,踮著腳往城門方向看。
當先一騎舉著藍玉的將旗進了城門,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凱旋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