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城。
耶律明站在南面的城牆上,看著城外的黑暗,一拳砸在牆磚上,憤憤不平。
「那個漢人肯定逃去凌州城了,我殺兄之仇未報,憑什麼把我留下來照看那些傷員?」
他從北川逃回去,阿史那賀魯已經帶兵拿下了縉雲城。
通報了這邊的戰況之後,阿史那賀魯也沒有猶豫,立刻帶著大部隊南下。
本來以為能抓住那個漢人。
沒想到留給他的只是一座空城。
就像是蓄滿了全力的一拳,最後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感覺讓他噁心,讓他難受,讓他心中的恨意更加濃郁。
可偏偏,單于卻將他留下來照看那些傷員。
就像是不相信他所說,這附近出現了一會兒戰鬥力很強的漢人部隊。
耶律明大仇未報,怎麼甘心?
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親自宰了那個漢人。
如果對方死在了別人的手上,他此生如何告慰哥哥的在天之靈?
「首領!城外發現一群漢人。」一個胡人匆匆來到,耶律明的身後稟報。
耶律明的目光一亮,「是不是漢人的軍隊?」
「是普通漢人,他們走的是小道,被我們的斥候發現了。」
「有多少人?」
「應該有個兩三百人。」
好,既然找不到那個漢人,那就拿普通的漢人先開開葷。
發泄發泄心中的憤恨。
「叫上所有能夠動彈的,給老子追著去,殺光那群漢人。」
「可是首領,我們都出去了,剩下的傷員怎麼辦?會不會……」
耶律明立刻打斷了對方的話,「沒有什麼會不會的,漢人的軍隊已經南逃了,傷員在城內不會有危險。」
「是!」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胡人只能聽命行事。
耶律明帶著兩百多個胡人離開了北川城。
他們從南門出發,在斥候的帶領下,直奔那群漢人百姓。
李同預料的不錯,城內能動彈的也就兩百多個胡人,剩下兩千多個都是胡人的傷員。
其中大部分都是在進攻縉雲城時受的傷。
……
與此同時。
北川城南端的小道上。
最近帶著一百多個工匠及其家屬,加起來三百多將近四百人。
正在星夜兼程。
火把不敢點,只能借著淡淡的夜色,一步都不敢停。
這次他們要是跑慢一點,就碰上了胡人的大部隊。
得虧崔金做事乾淨利落,一番遊說,願意跟他的立刻帶走。
也不貪多。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剩下那些不願意跟他的工匠,估計此時已經變成屍體了。
直到北川城陷落。
他們連官道都不敢走,專挑小路,直奔烽燧。
可這一路上,他的心一直怦怦直跳,總覺得後面跟著胡人。
他是真怕死啊。
「走快點,走快點,按照這個速度,用不著天亮我們就到了,到了就安全了。」
崔金不斷地催促著,同時也是在用這些話安慰自己。
現在去哪兒都沒有安全感,除了在那個烽燧之中。
但崔金不知道的是,此刻,一群死神已經悄然靠近。
而另一邊。
帶著兄弟們夜襲北川城的李同,恰好跟崔金他們錯過。
如果推進他們快一點,李同他們慢一點,他們就碰上面了。
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
烏雲密布,遮擋了月光。
北川城一片死寂,就連城牆上都沒有一絲燈火。
北川城東門外。
李同帶著六百多人匍匐在雪地之中。
遙遙望著北川城。
「不對勁啊!怎麼這麼安靜?」趙毅滿臉狐疑。
「如果真有三千多胡人在裡邊,不應該這麼安靜,至少城牆上應該亮著火,有人在巡邏。」這是王林的經驗之談。
這麼大一座城,如果沒有人巡邏,敵軍想爬上去,有的是辦法。
「不會是空了吧?」王林一邊反問,一邊看向趙毅。
「我也不知道啊,我發現胡人來了,就趕緊回去報信,後面怎麼樣,我都不知道。」
大家心裡都沒底,紛紛看向李同。
「是騾子是馬,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同立刻起身,朝著北川城摸了過去。
眾人紛紛跟在他的身後。
一直到城腳下,裡面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李同一個眼神示意,王林立刻帶著幾個兄弟,拿出了飛爪。
綁著繩索的飛爪一拋,緊緊地勾住了城牆的垛口。
然後眾人開始往上攀爬。
很快,六百多人全部上了城牆。
怪!
很怪!
城牆上一個鬼影都沒有。
難不成真空了?
當大家走到內側的垛口時,放眼望去,竟看到了一大片燈火。
許多民宅都變成了胡人的傷員安置所。
「有有有,胡人還在。」趙毅壓著聲音卻難掩激動。
「別急,先換衣服!」李同抬手制止了趙毅。
為了應對突發狀況,李同未雨綢繆,讓每個人都帶上了一套胡人的戰衣。
就是為了方便渾水摸魚。
眾人在城牆上,紛紛換上了胡人的戰衣。
在夜色之中,看起來完全就是六百多個活人在行動。
「我們從西側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掃蕩過去,記住,越晚鬧出動靜,對我們越有利。」
這大半夜的,一群穿著己方軍裝的人闖進屋裡。
誰能料到呢?
「我感覺肥肉已經碰到我的嘴唇了。」趙毅躍躍欲試。
「還是大哥厲害,料事如神。」王林同樣,嘆服李同的能力。
這他娘的才叫打仗。
每次都讓他們以血肉之軀去拼,很多兄弟只能這樣白白送命。
六百多人在李同的帶領下,下了城牆,朝著亮著燈火的房間撲了過去。
六百多人分成了一百隊。
五六個人一隊,專門負責一個房子。
李同帶著五個兄弟,堂而皇之地走在城中。
輕輕地推開了一個亮著燈火的房門。
裡面的景象,讓李同大感意外。
只見裡面橫七豎八地躺著,九個胡人傷員。
個個都身受重傷。
一個缺了一隻胳膊,一個缺了一條腿,還有一個眼睛被繃帶包著,應該是瞎了。
這麼多傷員,居然沒有一個人守著。
這不是給他送菜嗎?
進來的時候,李同結結實實地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毫不猶豫地拔出了橫刀。
「水!水!」瞎了眼的胡人聽到了動靜,伸出手,不斷地呼喚著。
但李同等人根本聽不懂。
一人負責一個。
先捂著嘴,然後一刀捅進對方的心臟。
用不了半分鐘,便殺光了屋內的九個胡人。
這比殺豬都要簡單。
豬都知道掙扎一下。
六百多人宛如死神,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掃蕩。
胡人在睡夢中,一個接著一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