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漢人還真能跑。」
耶律明舉著火把,看著周圍濃密的山林。
明明腳印痕跡都還在,可是追了這麼久,就是看不到一個人影。
「首領,我們真的不能再追了。」
直到現在,他們已經不知道身處在何處。
辨別不了方向了。
為了幾個普通的漢人付出這樣的力氣,真不值得。
耶律明憋著火氣,無處發泄。
可是他也明白,確實不能再追了。
「我們走。」
耶律明只能帶著人轉身離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方兩三百米處,崔金等人已經到了極限。
很多人已經改跑為走。
若不是死亡的威脅,他們早就頂不住了。
但他們還不知道,胡人已經撤走了。
依然不要命地往前鑽。
崔金等人也不知道自己身處在何處,沒有火把,亂竄。
只能憑藉著周圍的聲音,跟著前方的人。
但所有人都鉚著一股勁,哪怕是失足掉落懸崖,都好過死在胡人的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們終於鑽出了密林。
出現了一條小道。
借著淡淡的月色,走南闖北的推薦,立刻認出了這條道。
「我們走出來了,終於走出來了,順著這條路一直往東走,就能到烽燧了。」
崔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不行了,崔老闆,我們得歇歇,實在走不動了。」
一個工匠的聲音就像是破了口子的拉風琴一樣。
沙啞,尖銳。
眾人不由分說,直接坐在了地上開始休息。
再跑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不能在這歇,再往前走走就到了。」
崔金是真的怕死,現在只有回到烽燧才能給他一點安全感。
可眾人屁股一坐下,哪怕他說再多,也沒有人願意動。
環顧四周,一片死寂。
好像真的沒有危險了。
同樣累到極限的崔金也一屁股坐下。
管他呢,先休息休息再說。
可眾人屁股還沒坐熱,急促的馬蹄聲就從西面傳來。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起身,驚恐地看著蔓延而來的火龍。
「我說不能歇吧,還不快跑。」崔金欲哭無淚。
眾人紛紛面露絕望,但是在求生的本能下,還是朝著東面狂奔而去。
帶著車隊疾馳而來的李同等人,看到正前方,居然有人在奔跑。
「不像是胡人!」王林眯著眼睛,仔細地瞧了瞧。
「我去看看。」
李同立刻策馬狂奔而去。
很快就追上了崔金等人。
「老崔?」
李同很快在人群之中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在夜色之下,有些不確定。
聽到李同的聲音,崔金立刻停下了腳步。
「哎喲李老大,我都快被你嚇死了。」崔金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這就好比瞌睡了,有人送來了枕頭。
在極度恐慌之下,碰見李同等人,心裡的安全感前所未有。
「怎麼回事兒?」
「我南下去尋了些工匠,本想著連夜帶回烽燧,沒想到,有一夥騎兵追在我們身後,我們就趕緊跑,對方一直追,我們就跑到這了!」
崔金驚魂未定,但語速極快地解釋。
騎兵?
從時間上推測,這火騎兵應該就是北川城內的胡人。
怪不得他們進城的時候,看不到一個守衛。
原來是在城外發現了崔金等人,全部追了出去。
不知道胡人的主將是誰,這腦子,等於沒有。
放著城內的物資和傷員不管,居然帶人出來追幾個普通的漢人。
一點守備都不留。
「那隊騎兵去哪兒了?」
「不知道!」崔金趕忙搖了搖頭,「他們追了我們好久,我還一直聽到後邊有動靜,但後來就沒了。」
壞了!
李同本能的朝著西邊望去,對方應該是追不上,不追了。
放棄追擊,就意味著他們現在已經開始回城。
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
趙毅他們還在城內呢。
「老崔,這是我們在城內截獲的物資,現在交給你,把物資拉回烽燧。」
李同說完之後,立刻朝著身後的士卒喊道:「留下一百人護送物資,剩下的人,隨我回北川。」
「是!」
王林清點了一百人,留了下來。
李同親自帶著兩百多兄弟,調轉馬頭,朝著北川城狂奔而去。
冷靜下來的推薦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物資。
臉上狂喜不已。
「李老大這是發財了,發大財了。」
…………
北川城內。
趙毅派出二十幾個斥候在北川城外巡視。
剩下的人在城內打掃戰場。
哥們都窮怕了,胡人身上的衣服都不放過。
全部扒了下來,堆放在一起。
別的不說,這都是頂好的燃料,萬一胡人大部隊回來。
放把火也能當助燃劑。
就在眾人忙活的時候。
一名斥候縱馬疾馳而來,衝到趙毅的面前。
「報!南門外發現胡人。」
忙活中的趙毅心中突然咯噔一聲,動作一頓。
「對方有多少人?」
「目測有兩百餘只火把!」
才兩百多?
趙毅狂跳的心稍稍安定。
他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這麼點胡人還用不著把物資燒了。
可對方正朝著北川而來。
不能將之拒之門外,否則對方知道北川城線路,肯定去通知胡人的大部隊。
那留給他們運物資的時間就少了。
可就憑他手上的三百人,想要把這兩百多個胡人吃掉,有些難度。
趙毅面露難色。
如果,李同在的話,這場仗會怎麼打?
他只能瘋狂地代入李同的角度,開始頭腦風暴。
「所有人聽令!」
眾人迅速集結。
「將南門延伸一百米的主街道,所有的路口全部堵死。
所有兄弟帶上弓箭,上房頂。」
趙毅當機立斷。
這是李同在北川城北部打仗的時候用過的伏擊辦法。
雖然地形變了,但核心不變。
關門打狗,出其不意。
趙毅估摸著,李同等人估計還沒回到烽燧,想要趕回來,需要時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辦法行不行,但也只能賭一把了。
三百多個兄弟的性命交在他的手上,萬一賭輸了。
他就只能自刎謝罪了。
這是一場豪賭。
但他也不得不賭。
很快,三百多個兄弟,將隨處可見的雜物,將南門延伸到城內主街道的一百米內所有路口堵死。
同時滅了所有的火把。
將南城門敞開。
這就是一個張開的口袋子,只等胡人進來,瓮中捉鱉。
三百多個兄弟分散在主街道兩側的房子上。
每個人都手持胡人的輕弓。
而且每個人都拿著三四個箭筒。
箭矢管夠。
一處房頂上。
趙毅匍匐著,黑暗之中,他的眸子泛著寒芒,緊緊地盯著南面的城門。
很快,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在火把搖曳的火光中,一隊兩百多胡人,從南門湧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