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禮一個踉蹌,眼前一黑。
趕緊扶著桌角,才不至於讓自己摔倒在地。
刺史被殺。
胡人來襲。
一連幾個晴天霹靂,打得丁禮措手不及。
凌州城這個爛攤子徹底爛透了。
「命令,全軍集結,出城南撤。」丁禮極其不甘心地下達了命令。
這座城已經沒有守的必要了。
他只能保存這些有生力量。
再圖其他。
「我們撤退的消息一定要保密,不能讓百姓知道。」丁禮補了一條命令。
「不告知百姓,那他們怎麼辦?胡人要來了。」
「告訴他們,全城大亂,我們撤都來不及撤。
還有,把帶不上的物資全燒了,不能留給胡人。」
「將軍,胡人已經快到了,現在想燒來不及了。」
「能燒多少是多少,不能白白留給胡人。」
「是!」
手下領命而去。
丁禮也趕緊收拾東西。
但當他走出衙門,發現整座城都亂了。
百姓也在收拾東西南逃。
謠言加上張旭康,大張旗鼓地離開了凌州城,徹底擊潰了百姓脆弱的神經。
局面失控了。
數萬百姓擁擠著,南門已經被徹底堵死。
沒過多久,其他三座城門也出現了擁堵。
丁禮帶領著幾千人,被堵在城內,出都出不去。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場面。
「將軍,怎麼辦?我們出不去了。」
「從北門走,那裡人少。」
「可是胡人已經快到北門了,我們出去會撞上的。」
「快去!」丁禮一聲怒吼。
立刻帶著幾千人朝著北門奔去。
此時北門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百姓帶著細軟,富貴人家駕著馬車,出現擁堵之後,馬車橫在路上。
前方的人被堵死,後方的人卻還在湧上來。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士卒衝上來就開始暴力開路,原本就已經慌亂的百姓們頃刻間出現了踩踏。
老弱婦孺在這場踩踏之中,無助地哀嚎著,求救著。
但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沒有人會伸出援手。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目的,往外逃。
逃出去才能活命。
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就是人性。
「都給老子滾開,否則老子砍了你們。」
在揮著刀一通威脅之下,丁禮終於帶著數千人從北門離開了凌州城。
然後繞了一圈,朝著南面逃去。
他們剛離開後不久,胡人大軍壓境。
很快,將整個凌州城圍了起來,失去了守軍的城池,不過是胡人的囊中之物。
沒來得及跑的百姓,被困在了城內,等待死亡。
「屠城!」
阿史那賀魯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他也沒有想到,原本是賭上性命的一搏,居然能夠如此輕易的占領這座城。
幾乎毫無阻礙地,胡人狼騎殺進了城中。
開始了大肆屠戮。
他們太需要這一場勝利了,憋屈了這麼久,斷糧了這麼久。
他們終於可以將心中的怒火宣洩出來。
一座城,被守軍放棄之後,血流成河。
城東面的小林子裡。
提前逃出來的崔金,看著凌州城的慘狀。
他滿臉心痛,不住地怒罵著。
「畜生啊!都是畜生。」
「胡人不把我們當人就算了,朝廷也不把我們當人。」
「這麼多百姓,全丟下了。」
「你們還有那麼多士兵,為什麼不守城啊?」
「既然要走,為什麼不帶上百姓啊。」
…………
崔金罵了許久,口乾舌燥,但也無可奈何。
一切已成定局,沒逃出去的百姓,只剩下一個下場。
流下一滴眼淚之後,崔金只能帶著人忍痛撤離。
從東面出發,他得繞一大圈,走小路才能回到烽燧。
他得趕緊將這邊的消息,傳遞給李老大。
不知道胡人屠戮了多少個時辰。
整座城,沒有一個活著的漢人。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鮮血匯聚成小溪,流淌著。
衙門府庫的大火,被胡人熄滅了。
還有過半的物資沒有被大火殃及。
「恭喜單于一戰定乾坤,喜得七萬石糧食,我方糧草再無後顧之憂。」魏安連忙拱手恭喜道。
阿史那賀魯臉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喜色。
「這可是你的計策,你的功勞啊!風險是大了點,但是這個回報,太豐厚了。」
在絕境之中,敢賭上這一把,需要魄力。
他們的糧草已經斷了。
但凡城內的漢人守軍願意守上幾日。
他們就只能無功而返,甚至有可能因為斷糧,全軍覆沒。
可是漢人不知道怎麼了,聽到他們偷襲的消息,全跑了。
全跑乾淨了,一座城,這麼多物資拱手相讓。
順!
太順了!
「感謝天狼神庇佑!」阿史那賀魯振臂一呼。
城內發泄完的胡人,也紛紛歡呼起來。
……
一路上不敢停歇的崔金終於回到了營寨內。
「李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進營寨,崔金就趕緊大呼。
一時引來眾人側目。
就連那一千凌州城的降卒,都豎起了耳朵。
李同迎了上來。
崔金趕緊牽起李同的手,「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不必,就在這說,讓大家都知道。」
「凌州城被胡人攻陷了!」
「什麼?」
眾人皆面露震驚。
「城內的守軍一聽到胡人突襲,全跑了,這群畜生丟下百姓全跑了,胡人屠城,沒逃走的百姓估計全死了。」
人群中響起一片驚呼之後,傳來了竊竊私語聲。
「這都是你害的,你害的!李同,你是個千古罪人。」被凍得嘴唇發紫的副將,掙扎著,朝著李同瘋狂嘶吼。
王林上去就是一腳。
將副將踢倒在地。
「關我大哥什麼事?是你們無能,援軍都到了,兩三萬人,聽到胡人來就棄城而逃?」
「如果不是他抓了我們大人,凌州城就不會亂。」
「你的意思是為了你們所謂的大義,我大哥就該伸出脖子去,為你們砍下人頭唄。」
李同面對歇斯底里的副將,指著不遠處的物資。
「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嗎?是我帶著這些兄弟,賭上性命偷襲北川,從胡人的手中劫來的。
胡人的糧倉已經徹底毀了,他們已經徹底斷糧了。
不然他們為什麼會和你們和談?
一群廢物,兩三萬人,但凡守上四五日,這群胡人就得崩潰。
吃著朝廷的糧餉,打著為國為民的名義,不戰而逃?」
畜生都不如。
這個結果,李同萬萬沒有料到。
本來已經快餓死的胡人,一下子給緩過來了。
他心底的憤怒乍起。
衝過去,揪著副將的衣領。
「我的問題?是我讓他們棄城而降的?我帶著幾百兄弟,就敢跟幾千胡人對著幹。
你們有幾萬人啊,幾萬人!
棄城而逃?」
副將無可辯駁,大聲地哭泣了起來。
這個悲傷不是裝的,因為他和身後兄弟的家屬,全在城內。
現在生死難料了。
「別管這些廢物,讓他們哭,所有人收拾東西,隨時準備棄此營寨。」
胡人緩過勁來了。
壓力,瞬間給到了他。
阿史那昭月不再是一個燙手的山芋,而是一個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