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幹什麼?我不允許任何人碰你母親的身體!這是對一個死者的褻瀆!」江中海把手收回去,訓斥道。
季如風往前邁了半步,面對著江中海,說:「江伯父,我可沒說救醒伯母需要觸碰身體。我只需要在她體表施展針法,刺激幾處穴位即可。」
江中海的呼吸頓了一拍。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死死盯著季如風。
「哼,這裡沒你說話的分。現在,給我滾出去。」
江中海抬起手,指著入殮室的門。
「伯父,難道你就不想試一下?萬一人活過來了呢?」季如風站在原地沒動。
「爸!」
江千雪走到江中海面前,仰著臉看他,哀求的說:「你就讓他試一下吧!萬一真的能讓媽活過來呢?」
「千雪,你還小,看不清為人很正常,可父親活了半輩子了,怎麼可能相信人死還能復活?」江中海依舊咬著牙。
「爸,我清楚如風的為人,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所以求求你,讓如風試一試吧。」
「江千雪,你真……」
江中海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看著眼前這個女兒,最後從鼻腔里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行吧,你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女兒長大了,爸管不住了。」
說完,他轉過身,邁步走出入殮室。
季如風和江千雪站在原處,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了一會兒,江千雪轉過身來看他,那張小臉上淚痕還沒幹,眼睛又紅又腫。
「如風,你有把握嗎?」
「不出意外,我有十成。」季如風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需要準備什麼?」
「不需要。我有其他手段。」
「那就靠你了。」江千雪往前邁了一步,仰著臉看他。
季如風抬起手,掌心覆上她的頭頂,輕輕揉了兩下:「放心吧,伯母會醒過來的。」
「嗯嗯。」江千雪用力點了點頭。
季如風轉身看向擔架上的伊爾雅。
雙手抬起來,十指掐出一個複雜的手訣,真氣在指尖流轉。
現在以他的真氣濃郁程度,已經不需要銀針了。
只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凝出一團肉眼可見的微光。
那光起初像一粒螢火,在指間跳了跳。
然後被季如風兩指一搓,拉長,壓扁,最後凝成一根細細的長針。
針體半透明,泛著一層淡青色的光。
這就是十境武者和以下境界的區別。
九境以下的武者,真氣外放只能形成罡氣,凌厲是凌厲,卻脫不出氣的範疇。
可到了十境,真氣能凝實成物,能聚而成形,散而復氣,虛實之間只在一念。
季如風現在還沒達到十境,卻已經比肩十境。
細針凝實之後。
季如風沒有猶豫,手腕一沉,針尖對準伊爾雅手臂內側的穴位刺了下去。
針入皮肉,真氣順著經脈灌進去,像一股暖流注入冰封的河道。
手指不停,一根接一根地凝出細針,每一根都帶著精準的力道和角度,扎進四肢百骸的要穴。
肩井、曲池、合谷、足三里、三陰交、湧泉。
一根接一根。
前後不到幾分鐘,伊爾雅的身上已經布滿了半透明的細針。
站在一旁的江千雪把嘴張得圓圓的,眼中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這些東西她只在小說和電視裡見過,沒想到有一天會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季如風凝出最後一對細針,停了兩秒。
最後一步。
太陽穴。
兩根針要同時刺入,同時捻轉,力道、角度、深度必須分毫不差,差一絲就前功盡棄。
季如風深吸了一口氣,把雙手抬到伊爾雅頭部兩側。
兩根細針對準兩邊太陽穴,穩穩地懸在那裡。
兩根細針緩緩靠近太陽穴。
針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針尖刺入皮肉,沿著顳骨內側的縫隙深入,一直探到顱底神經叢的位置。
季如風大拇指和食指同時捻轉,兩根針反向旋轉,真氣順著針身灌入,像兩股暖流從左右兩邊同時湧進一片冰凍的湖面,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下一下地衝擊著沉寂的神經細胞。
只看到手指頭上再捻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季如風停手了。
兩根細針從太陽穴上拔出來,在他指間化作一縷淡青色的光,散進空氣里。
「呼……好了。」
「好了?」江千雪兩步湊到擔架旁邊,彎下腰去看伊爾雅的臉。
那張臉還是白的,妝容還是那個妝容,可唇色好像深了一點點,兩頰那片腮紅底下的皮膚也不像方才那麼蠟黃了。
江千雪伸出手指探了探母親的鼻息,又摸了摸手腕,眉頭擰起來:「可是我媽她怎麼還沒醒?」
「不會馬上醒,等血液重新流回正常狀態,她就會醒。」
「真……真的嗎?那要多久?」
「快則十幾分鐘,慢則三十分鐘,你先趴你母親胸口聽聽,看心跳是不是恢復了。」季如風說。
「哦,好!」
江千雪馬上彎下腰,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貼在伊爾雅的胸口上。
屏住呼吸,聽了好幾秒。
然後那雙紅腫的小眼睛猛地圓睜了。
「有了!有了!如風!我媽她心跳了!心跳了!」江千雪激動不已。
「先別這麼激動。」
季如風說完後想了想,囑咐道:「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認真聽,並且親自去做,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我記著的。」
「等會兒你母親醒來後,第一時間送醫院,進行療養。你全程跟著,不要讓任何陌生人靠近伯母。吃食也必須經過專人試毒之後才能食用。知道了?」
「如風,你是擔心……」江千雪臉上的笑收了一些。
「沒錯,你母親既然是被人下毒的,那人肯定見到沒死成,還會想辦法再來一次。所以你最好不要離開你母親半步。」
「嗯嗯,我知道了,那……那你知道是誰下的毒嗎?」
季如風張了張嘴。
但是話到了舌尖上,他又咽了回去,搖搖頭,說:「把你母親照顧好就行。」
「嗯嗯!我聽你的。」江千雪用力點頭。
「還有,你可以叫你父親進來了。」
「哦哦,好的!」
江千雪轉身就往門口跑,對著站在走廊盡頭那個背對著這邊抽菸的黑色西裝身影喊道:「爸!你快進來!媽她有心跳了!」
走廊里。
江中海指間那根煙猛地抖了一下,一截長長的菸灰落在地上,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