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一家小麵館前。
門臉不大，夾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裁縫鋪中間。
招牌是塊實木匾額，上面用紅漆寫著「汪記麵館」四個字，漆色有些剝落，卻擦得乾淨。
正是飯點剛過的光景。
客人不算多，坐了三桌，有吸溜麵條的，有就著麵湯聊天的，碗筷碰得叮叮響。
一家小麵館能夠在海城這種地方立足，是絕對有它的道理。
「呦，小月姑娘，你來啦！」
兩人剛進門，一個繫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就從櫃檯後面迎出來。
「對的，汪姨。」
小月笑著應了一聲，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張桌子坐下：「今天店裡生意還可以啊？」
「還行還行，剛走了一撥，這不又來了兩個。」汪姨說著。
「嗯，我還是老樣子。」
小月點完自己的，扭過臉來看季如風問：「季大哥，你要吃點什麼？」
「給我來一碗招牌面就好了。」季如風看了一眼牆上的菜單表後道。
「好的，小伙子。」
汪姨笑著點了點頭，轉身朝後廚喊了一嗓子：「老汪，一碗招牌，一碗老樣子！」
汪姨也走回去幫忙，老闆娘下麵條，老闆在旁邊往碗裡加佐料。
十幾年的夫妻店，全在這點默契裡頭了。
沒一會兒，兩碗面就端上了桌。
汪姨一手托一隻碗，穩穩噹噹地擱在兩人面前。
「久等了，來，你們的麵條。」
「謝謝汪姨。」小月把筷子從筷筒里抽出來。
「不用謝，面不夠可以再加，你們慢慢吃。」汪姨笑眯眯地擺擺手。
「這家店你經常來啊？」季如風拿起筷子，絆著碗裡的面道。
「是啊，季大哥。」
「嗯！那我嘗嘗看。」季如風把拌好的面挑起來一箸，吸溜進嘴裡。
麵條一入口，他眼睛就亮了一拍。
「味道極鮮，麵條也勁道。不愧是老牌夫妻店，就是有實力。」
「那肯定的，老闆娘跟我說過，他們夫妻倆開這店十幾年了，味道都是一點一點研究出來的。今天這個湯底，聽說是加了乾貝和蝦皮吊的，別家吃不到這個味。」
「那確實厲害。」季如風點頭承認。
就在兩人吃麵的時候。
外面走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寸頭男人，方臉，眉骨高，眼神幹練，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事的。
他走上前來，一隻手直接按在季如風肩膀上，力道不輕。
「小子，我們老闆要見你。」
季如風肩膀往上一頂，一抖，寸頭男那隻手就被彈開了。
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後踉蹌了一步，手掌在半空中甩了兩下才穩住。
寸頭男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此時自己的右手又麻又脹，像被人拿磚頭拍了一下掌心，五根手指半天合不攏。
他是武者，半隻腳已經踩在七品的門檻上，方才那一掌拍了真氣進去，就是想給這小子一個下馬威。
可他的真氣剛碰到對方的肩膀，就像石子砸進了深潭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然後一股更大的力道反震回來，差點把他手腕給震脫了。
剩下三個人見勢不妙，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動手。
寸頭男趕緊抬手攔住，沖他們搖了搖頭，使了個眼色。
別亂來。
「先生。」
寸頭男把右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語氣比方才收斂了許多：「我們老闆有請。我們只是打工的，麻煩別讓我們難做。」
「那也等我吃完這碗面再說，他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讓他自己過來。」
季如風夾起一筷子面，慢悠悠地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不緊不慢的說。
寸頭男沉默了兩秒。
看了看季如風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還在發麻的右手，點了點頭：「沒事，我們可以等你吃完。」
說完，他朝身後三人揚了揚下巴。
四個人退到店門外，站成一排，靠著路邊的護欄等著。
「季大哥，那幾人找你有事？」小月目光往門外飄了一眼，又收回來。
「嗯，是有點事。」季如風點了點頭。
「我看他們不怎麼友善的樣子，不會是你的仇家什麼的吧？」小月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擔憂道。
「我剛來海城，哪會招惹什麼仇家，就是一個朋友要見我而已。」季如風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是這樣啊，呼，剛剛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們要找你麻煩呢。」
「快點吃麵吧，少瞎想。」
季如風故意吃得很慢。
店門外。
四個人站成一排，看著裡頭那位慢條斯理吃麵的主兒，有兩個人憋不住了。
「浩哥。」
左邊那個瘦高個兒湊到寸頭男耳邊，壓著嗓子：「要不我們進去直接把這小子打包帶走吧？這小子太囂張了，你看他，明知道咱們在等他，還故意一根一根地吃，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是啊浩哥咱們四個人，他就一個，怕什麼？」右邊那個矮胖的也跟著幫腔。
「別輕舉妄動，這人有些實力，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瘦高個兒愣了一下：「你是說，他跟我們一樣，都是武者？」
「沒錯。」
浩哥點了點頭，解釋道：「並且實力還不差。剛才那一掌，我帶了真氣拍的，被他肩膀一頂就彈回來了，我手到現在還麻著。你們幾個……就算加上我一起上，都未必拿得下他。」
「他媽的，那這小子也太囂張了，我真想乾死他。」
「忍著吧，拿錢辦事就這樣。」
「唉！氣煞我也！」
四個人在門外嘀嘀咕咕，自以為聲音壓得很低，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進了季如風耳朵里。
但他端著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
「小月，你慢慢吃，我有事先走啦。」
「小月你慢慢吃，我有事就先走啦。」
季如風從椅子上站起來。
「嗯嗯，改天我請你吃大餐！」
「好！」
季如風沒再多話，抬腳走出店門外，來到那四人跟前。
寸頭男見他出來，臉上那點緊繃鬆了一拍，側過身，一隻手往路邊方向擺了擺。
「先生，這邊請。」
他走在前面帶路，拐過街角，路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
矮胖的那個鑽進駕駛座，打著火，引擎吭哧吭哧響了兩聲才穩住。
寸頭男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季如風夾在後排中間。
砰！
車門一關，麵包車匯入車流，往郊外方向開去。
車子沿著市區主幹道跑了一陣。
兩邊的樓房漸漸矮下去，換成了一片一片的田野和零星的廠房。
又拐上一條窄窄的小路，最後停在一處山莊門口。
「到了，可以下車了。」寸頭男率先推開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