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間,季如風一頭栽進床里,連衣服都懶得脫。
臉埋進枕頭裡,沒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就在他睡著之後。
海城另一頭的一棟高樓里,某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周長明站在辦公桌後面,一張臉漲成紫肝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猛地把巴掌拍在桌面上。
實木的辦公桌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桌子上的文件、茶杯、筆筒嘩啦啦掉了一地。
「廢物!一伙人連一個人都帶不回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此刻他面前站著一個年輕人,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
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後背的襯衫早就濕透了。
「董……董事長,原本派去的人手是可以輕而易舉把您要的人帶回來的。」
年輕人吞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句子:「誰知道中途殺出來三個老頭,那三個老頭實力太強了,手下人沒一個在他們手上撐過一招啊……」
「我不管!」
周長明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大哥管我要人,現在人沒帶到,你讓我怎麼跟大哥交代?」
「這……這……」
「你再加派人手,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必須把人給我帶回來。人活著就行。」
「是,董事長!」年輕人如蒙大赦,轉身就往外跑。
周長明往椅背上一靠,蹺起二郎腿,望著落地窗外的海城夜景。
「季如風是吧,你還真是會找死。敢廢掉大哥認的乾兒子,招惹我周家,你這輩子算是到頭了。」
第二天一早。
季如風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咚咚咚,敲得又急又響,跟催命似的。
「小友!小友!起床了!我們來找你來了!」海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中氣十足,震得門框嗡嗡響。
「幹什麼啊,知不知道我還睡著呢?」
季如風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三個老頭齊刷刷站在門口,每人肩頭扛著一個大木桶,桶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藥材,有草有根有蟲有殼,冒著泥土和乾草混在一起的氣味。
三個人六隻眼睛亮閃閃地望著他,笑得跟三朵老菊花似的。
「小友,你忘了昨晚說的?今天給我們開始治療啊!」
海老把肩上的桶往上顛了顛,滿臉殷勤:「你看,藥材我們都備齊了,就差小友你了。」
「你們著什麼急?我都還沒睡飽,等我睡飽了再說。」
「小友。」
海老眼珠子一轉,湊近了些,壓低嗓門:「要不這麼著,你告訴我們怎麼做,我們把準備工作做好,你也去補個覺。我們準備好了,你再過來,如何?」
季如風看了他一眼。
這老頭嘴上說得客氣,眼睛裡那點急迫都快溢出來了。
於是他想了想,反正流程也不複雜,便點了點頭。
「那也成……你們往桶里放我說的藥材,灌滿水,再接半桶出來喝乾淨,然後人進桶里泡上一個時辰。到時候我再過來給你們調理。」
剛說完就要關門。
可門還沒合上,三個老頭已經扛著木桶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來,大步流星就往浴室走。
「哎……」季如風趕緊攔住,「你們這是做什麼?」
「小友,我們進來接水按你的步驟做啊。」楊老回過頭來,一臉理所當然。
「你們自己不能開個房間去弄嗎?你們這麼搞,我還怎麼睡覺?」
「那不行。」
楊老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友,我們擔心做錯了某個步驟,功虧一簣。所以還是勞煩小友委屈一下,在旁邊看著我們,萬一哪裡出了岔子,小友也好及時糾正。」
楊老說完,側身從季如風胳膊旁邊繞過去。
徑直走進浴室,把木桶往地上一擱,開始擰水龍頭。
「隨便你們吧,動靜給我搞小點,別影響我睡覺。」季如風看著三個老頭的背影,擺了擺手。
他轉身走回床上,往被窩裡一鑽,蒙頭就睡。
可剛躺下沒兩分鐘,浴室里就傳來三個老頭說話的動靜。
聲音倒是不大,可架不住這房間安靜,水聲、桶磕在地磚上的悶響。
三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一句接一句往他耳朵里鑽。
「海老頭,你先放哪個?」
「先放這個根,看著硬,得多泡。」
「水是不是放多了?」
「不多不多,小友說了灌滿。」
季如風把枕頭蒙在臉上,翻了個身,又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腦袋,還是擋不住。
最後他索性把五感一封,耳朵里嗡的一聲,世界清靜了。
約莫半個鐘頭,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晃了兩晃。
「小友,小友,你起來看看,這水夠不夠?還需不需要再加點?」
季如風扯下枕頭,睜開眼,海老那張老臉湊在他面前,笑得滿臉褶子。
他真的很想一拳打過去。
讓這張臉跟地板來個親密接觸。
可他還是忍住了,從床上坐起來,看向三個老頭抬到他床前的那隻木桶。
桶里的水渾渾的,泛著藥材泡出來的黃褐色。
一股濃烈的藥味衝上來,嗆得他鼻子一皺。
「夠了,等十分鐘,藥效泡開了,你們打半桶喝進去,然後再往裡注水加滿,整個人泡進去便可。」
「那行!」
海老一揮手,余老和楊老立馬彎下腰去。
一人抱住一隻桶,對著桶口就咕嚕咕嚕喝起來。
兩個人抱著跟腰一樣粗的木桶往嘴裡灌,喉嚨里咕咚咕咚響,桶里的藥液肉眼可見地往下落。
「牛皮。」季如風朝他們豎了個大拇指。
誰家好人用這麼大個桶喝水的,還抱著桶直接干。
三個人灌了幾大口之後,臉上開始泛紅,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
藥液進了胃裡,迅速化作一股熱流,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躥。
三人對視一眼,趕緊又往桶里注滿水。
海老第一個把衣服扒了,只留一條褲衩,抬腿就跨進桶里。
整個人往下一蹲,熱水沒到胸口,他靠上桶壁,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又長又舒坦的哼哼。
楊老也三下五除二脫了衣服,學著他的樣子鑽進桶里。
只有餘老,站在桶邊上猶豫了兩秒,然後把褲衩也一把扯了,光溜溜地跨進去,嘴裡還嘟囔著:「這樣藥液接觸面積大,吸收充分,你們懂什麼。」
季如風看著桶里三個光溜溜的老頭,拿手按了按太陽穴,什麼話也沒說。
於是他看了一眼時間,樓下飯點到了。
三個老頭在桶里哼哼唧唧泡著,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索性拿起房卡揣上手機,直接下樓吃午飯去。
就在他剛上電梯的同一刻。
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門被推開,七八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涌了出來,清一色黑衣黑褲,腳上軟底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為首的一個朝季如風的房間方向一揮手。
一行人貼著牆根快步走過去,在房門前停下。
為首那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萬能房卡,往門鎖上一貼。
嘀。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