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一襲青色長衫,髮髻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眉眼溫潤,竟帶著幾分書卷氣。
「恭喜,你通過了第一重考驗。」
徐長生心頭猛地一凜,「考驗?」
「這滿島的白骨人臉花,是蓬萊的第一道屏障。那妖花最擅長的,便是窺探人心。你能一劍斬了她,說明你道心堅定。若你方才動了半分邪念,此刻你已是她花下的白骨。」
「你破了此陣,便算過了第一關。」
「蓬萊仙島,直通仙界。道心不堅者,不可入!」
徐長生心頭一凜。
他忽然想到,方才那妖花化作慕容月百般引誘,若自己真的動了哪怕一絲旖念,此刻是否已經身死道消?
「你是何人?」徐長生問道。
「守島人。」那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老周。蓬萊仙島最後一任島主留下來的看門人,看了數千年的門,來來往往的人見了無數,能走到我面前的,你是第一個。」
徐長生沉默了。
數千年,只有他一人通過了第一重考驗。
很難想像,接下來的考驗會是如何?
老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聲:「不必害怕。你能過這一關,便說明你道心堅定,具有仙緣。」
徐長生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老周:「你方才說,此島直通仙界?」
「是。」
「這世上,真的有仙?」
「那些所謂的仙,不也是人一步一步修上去的?只不過境界到了某一層之後,人間承受不住,他們便只能去往更高之處。」
「那仙界是什麼地方?」
「等你通過全部考驗,自然會知道。」
「那第二重考驗是什麼?」
老周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後袖子微微一拂。
徐長生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仿佛被人從前面猛推了一把,整個人踉蹌後退,身體失重般向下墜落。
耳畔風聲呼嘯,眼前的光影飛速倒退,老周那張溫潤的面容在視野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被一片蒼茫的金色吞沒。
「嘩啦」
徐長生腳下一實,濺起大片冰冷的海水。
海風撲面而來,鹹濕中帶著微涼的腥氣。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碧藍的天穹,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海面波光粼粼,鹹濕的海風灌入鼻腔。
他定了定神,發現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玄鯨寬闊的脊背上,身旁圍著一圈人。
慕容月、月清瑤、敖靈、徐植、徐念,每一個都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盯著他。
疑惑,興奮,震驚。
「你回來了!」月清瑤最先開口,「你方才穿進去之後,那層金色光膜就猛地一縮,整座蓬萊仙島的幻象全都消失了!海面上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有一大片濃霧,我們找了你半天,還以為你……」
「你在裡面待了三天。」慕容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卻帶著一絲擔憂。
徐長生愣了一下。
從破陣到與青衫人對話,他在島上覺得不過半日光景。
然而外界竟已過去了三天。
「島上的時間與外界流速不同。」徐長生沉吟道,「我在裡面破陣花費的工夫,還不到三個時辰。」
月清瑤驚呼道:「破陣?你把那層幻陣破了?」
徐長生點了點頭,卻沒有細說其中曲折,只簡略道:「那幻陣的核心是一株人臉妖花,已經成了氣候,我以火元大道將其焚盡後,整座島的迷障便散了。」
「但真正的蓬萊仙島並未完全顯露出來,還要經過後續的考驗才能進入。」
說到人臉妖花時,徐長生下意識看了慕容月一眼。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壓下心中湧起的綺念。
「考驗?」月清瑤皺眉道。
「此地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簡單。」徐長生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那片濃霧籠罩的海面,「那守島人說,我是數千年來,第一個通過第一重考驗的人。」
眾人面面相覷。
數千年?
第一人?
這蓬萊仙島的考驗,該是多麼可怕!
「那第二關什麼時候開始?我們能不能一起進?既然是人臉花的幻陣破了,那層金色光膜應該也沒了吧?」
「第二關是什麼,那守島人也沒有說。」
「他只說,蓬萊仙島,直通仙界。道心不堅者,不可入!」
「仙界?」月清瑤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一把抓住了徐長生的胳膊,「你是說,這蓬萊仙島深處,有一條通往仙界的路?」
「我們都能飛升!?」
「他說,只有通過全部考驗的人,才有資格見識仙界的真容。至於能不能飛升,我也不清楚。」
月清瑤眨了眨眼,隨即輕輕嘖了一聲:「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
「那這第二關,該怎麼闖?」
徐長生搖了搖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不知道。」
眾人聞言,紛紛沉默。
連考驗的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這怎麼通關?
…………
海風一日復一日地吹,玄鯨背脊上的日子過得極慢。
起初兩日,月清瑤還興致勃勃地趴在鯨背邊緣,探頭去看海面上翻湧的霧氣,偶爾抬手凝聚一團清光往濃霧裡丟,試圖探出什麼端倪。
結果清光入霧便如泥牛入海,連個響動也無。
到了第五日,她便坐不住了。
「徐長生,那守島人沒告訴你第二關什麼時候開?就這麼幹等著?」
徐長生盤膝坐在玄鯨背脊中央,雙目微閉。
聽見月清瑤的話,他睜眼搖了搖頭,「他沒說。」
「沒說你就等?」月清瑤柳眉倒豎,「萬一他讓你等上一百年呢?」
徐長生沉默了一瞬。
他其實也在想這個問題,老周只說通過全部考驗便可觸及仙界,卻沒說考驗何時開始、以何種形式進行。
若當真要在這裡枯坐數十年……
「再等等。」
月清瑤撇了撇嘴。
第十五日。
徐植忽然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主人!有靈植的味道!」
「那個方向,很濃的味道!至少有數千年火候的靈藥!」
「很像是碧海潮生花!」
徐長生順著徐植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碧波萬頃,空空蕩蕩,並無島嶼礁石的影子。
「碧海潮生花,那不是煉製蘊神化元丹的主材嗎?」月清瑤登時來了精神,「那還等什麼?過去看看啊!」
「我能感覺到,那株靈植正在移動。快走吧主人,晚了就來不及了。」徐植催促道。
「國師,龍宮那邊有傳訊,東海那邊生了變故。我必須儘快回去。」敖靈道。
慕容月也跟著說道:「長生,碧海潮生花,可遇不可求,我們先過去看看。」
「這裡的考驗,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開始。」
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徐長生臉上忽然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