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把手機收進褲兜,抬起腳,朝她走過去。
他設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景。
她可能會驚訝,可能會慌張,可能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然後支支吾吾地問他怎麼突然來了。
甚至她可能會轉身就跑。
可容寄僑只是愣了一下,隨後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的。
她徑直撞進了他懷裡。
兩條胳膊毫不猶豫地環上了他的腰,死死地箍住,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她把臉整個埋進他胸口。
段宴都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他為容寄僑的每一種排斥和逃避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唯獨沒有準備好接住這一種。
她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裡悶出來一句話。
「你怎麼來了?」
段宴本來是想說實話的,但聽到容寄僑說完這話後輕輕吸了一下鼻子,又伸手擦了一下眼睛。
段宴本來都到舌尖的話,愣是轉變成了一句。
「你不回我消息,我怕你被偷豬的偷去賣了,來看看你。」
容寄僑:「…………」
天殺的。
她本來都要哭了。
冷不丁聽到段宴冒出來這一句話,眼淚都憋回去了。
格外破壞氛圍。
容寄僑氣死了,沒好氣的推開段宴,重手重腳的去開門。
「自己滾進來!」
段宴看著容寄僑的背影,笑了笑,提著東西跟上去。
……
容建華扛著鐵鍬,王翠芬挎著竹籃,兩人沿著田埂慢悠悠往家走。
遠遠地就瞧見院子裡多了個人影。
正彎著腰逗那條土黃狗。
黃狗不知道怎麼回事,尾巴搖得跟裝了馬達似的,圍著那人的褲腿轉圈。
王翠芬眯起眼睛辨認了兩秒,扯了扯容建華的袖子。
「老頭子,你看那是誰?」
「不認識。」
等走到壩子邊上,才看清楚那個年輕男人的全貌。
容寄僑正從灶房裡端著一碗涼白開出來,看見爺爺奶奶回來了,趕緊迎上去。
「爺爺奶奶,你們回來了。」
她把水杯塞到段宴手裡,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介紹。
「這是段宴,我男朋友。」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就是之前電話里跟奶奶說過話的那個。」
王翠芬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上下打量了段宴好幾遍,都快笑開花了。
「哎呀,就是你啊!上次電話里聽聲音就覺得是個好小伙子,今天一看,人長得比聲音還精神!」
段宴把手裡的水杯擱在旁邊的石墩上。
「奶奶好,爺爺好。」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語速也慢了些,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拘謹。
容寄僑在旁邊看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段宴這人,在公司里估計幾個億的合同都能面不改色的談下來。
可現在站在兩個老人面前,居然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容建華把鐵鍬靠在牆根底下,上下打量了段宴兩眼。
老爺子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轉頭看向容寄僑。
「怎麼不早說他要來?家裡也沒準備。」
容寄僑趕緊接話:「他臨時決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到。」
王翠芬已經開始往灶房方向走了。
「這哪行,大老遠跑來,總不能讓人家吃剩菜。老頭子你去把昨天的那塊臘肉切了,我再炒兩個菜。」
段宴連忙開口:「奶奶,不用這麼麻煩,我吃過了。」
王翠芬哪裡肯聽,擺著手就鑽進了灶房。
「客氣什麼,從鎮上來這裡都要坐幾個小時的車,你吃啥吃?盡忽悠人。」
容建華也跟著進了灶房,雖然對待段宴態度很淡,但還是去幫忙。
院子裡就剩下容寄僑和段宴兩個人。
容寄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
段宴被她這個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看什麼?」
「看你緊張。」容寄僑嘴角翹起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小段同志,你剛才是不是手都在抖?」
段宴面無表情地否認:「沒有。」
容寄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騙鬼呢,我都看見了。」
段宴抿了一下唇,視線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確認老人家聽不見,才壓低聲音說了句。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合同談崩了大不了重來,這個崩了就沒了。」
容寄僑愣了一拍。
她本來是想揶揄段宴的,誰知道反而把自己搞得不自在了。
……
沒一會兒,四菜一湯就端上了堂屋的方桌。
臘肉炒蒜苗、清炒時蔬、青椒炒蛋,外加一鍋熱氣騰騰的湯。
都是家常菜,談不上多精緻,但勝在新鮮,食材全是自家地里現摘的。
王翠芬把筷子遞到段宴面前。
「家裡條件簡陋,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你別嫌棄。」
段宴接過筷子,搖了搖頭。
「奶奶別這麼說。」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那盤臘肉上,「寄僑在我面前誇過很多次,說奶奶做的臘肉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在外面怎麼都找不到一樣的。」
王翠芬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綻開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這丫頭嘴甜,在外面還惦記著家裡的飯。」
吃飯的時候,王翠芬問了段宴一些基本情況。
做什麼工作的,家裡還有什麼人,在京城住得怎麼樣。
段宴一一回答。
他沒有刻意美化自己的出身,也沒有遮遮掩掩。
說自己是福利院長大的,現在在一家工程公司做項目,收入還行,夠兩個人生活。
吃完飯,段宴把一直擱在長條凳上的幾個大禮品袋拎了過來。
老兩口看著那些高檔的盒子,連連擺手推辭,直說太貴重了不能收。
段宴不容拒絕地把東西往老人面前推了推,語氣誠懇。
「只是一點心意。我今天就是來看看僑僑,她一直沒回我消息,確認她平安我就放心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宿了,一會兒我去鎮上找個賓館住一晚,明天再回京城。」
容寄僑站在旁邊,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八百個心眼子。
從村里到鎮上還有大幾十里的山路,這會兒天都擦黑了,哪有車拉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