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宴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連自己親生父親的影子都沒見過,哪裡冒出來的人跑來跟他核實父親的情況?
他第一反應就是詐騙。
「不需要,別再打過來了。」
段宴連多聽半個字的心思都沒有,果斷地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現在根本沒空理會這些電話,抓起鑰匙直接出門了。
……
京城最中心地段,一座猶如白晝般璀璨的高級酒店矗立,進出的皆是名流權貴。
旋轉玻璃門開啟。
段守正的助理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服,領著容寄僑快步走入光可鑑人的大堂。
大堂正中央那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傾瀉下耀目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照得無處遁形。
前台的主管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常年跟在段老董事長身邊的人物。
主管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受寵若驚又畢恭畢敬的笑容。
「趙特助,您今晚怎麼親自過來了,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助理沒有多餘的廢話,只略微頷首,聲音沉穩幹練:「把那間套房房卡給我。」
段家在很多地方都有常年續期的套房,這個酒店的幾公里外就是段氏總部,段守正忙的時候,晚上會來這裡小憩。
主管一聽這話,目光下意識地往助理身後的容寄僑身上掃了半秒。
雖然心裡像貓抓一樣好奇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穿著打扮也不算特別出挑的小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但他受過嚴格的職業訓練,半點不敢多問。
「好的,您稍等。」
電梯平穩而安靜地上升。
直到「叮」的一聲輕響,轎廂停在了最高層。
助理刷開那扇厚重的雙開木門,將容寄僑引了進去。
厚實純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木質薰香。
牆上的名家字畫和角落裡精緻的古董擺件,無一不在彰顯昂貴二字。
助理走到茶几旁,將一個未拆封的牛皮紙袋和一部全新的手機整整齊齊地擱在桌面上。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單薄的女孩,神色有些複雜。
「容小姐。」助理清了清嗓子,似乎在腦子裡斟酌著該用什麼樣的稱呼來指代那個人。
卡殼了兩秒後,他還是選擇了直呼其名。
「等段宴……等段宴和段持董事長的DNA加急鑑定結果出來,估計就在今晚,報告會直接發送到段董那邊。」
對於段守正來說,找到鑑定物,外加上送去鑑定,根本就不需要他親自叮囑。
即使是在這個點,立刻就會有人加班加點的幫段守正拿到他想要的結果。
甚至只用兩三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段董已經同意了您的請求。」助理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這裡面是全新的電話卡和已經設置好的手機。段董已經吩咐下來,按照您的意思,今晚您就安心住在這裡。只要DNA報告確認沒有問題,明後兩天內,我們就會安排專機,讓您順利出國。」
「一切行程都會嚴格保密,保證您不會和段宴再有任何碰面的機會。」
容寄僑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好。」
助理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多說幾句。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語調里罕見地帶上了幾分私心的意味。
「不過,我覺得段董的意思是,還是希望您能親自跟段宴把事情說清楚。一味地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容寄僑垂著頭,盯著地毯上深淺交織的紋路看了好一陣。
她的嘴唇動了動。
「不用了,我直接走,對誰都好。」
助理見她態度如此堅決,也知道自己再勸下去毫無意義,不再多言。
「那我就不打擾容小姐休息了。您今晚在這裡安心住下,吃喝住行酒店都會有專人負責二十四小時待命。有任何需要,隨時用內線電話吩咐管家。」
「好,您慢走。」
伴隨著大門「咔噠」一聲落鎖的聲音,偌大的套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容寄僑獨自一人站在空曠華麗的客廳里,頭頂那一圈暖橘色的柔和燈光傾灑下來。
她應該高興的。
這輩子,她終於不用再被丟進冰冷窒息的海水裡,不用再戰戰兢兢地提防著季川的報復。
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弔膽地等待著謊言被段宴拆穿的那一刻。
段守正還答應幫她寫推薦信,她可以有很多時間和精力,慢慢的擺脫認知和學歷的自卑,她也想自己變得更好。
她的識趣離開,外加上主動坦白段宴的身世,大概率是不會讓段守正在真相暴露後,找她事後算帳的。
就跟段守正自己說過的一樣,這些都是小事。
這筆錢足夠她舒舒服服地躺平過完下半輩子。
這不是她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完美結局嗎?
容寄僑站在茶几旁邊,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部嶄新的手機和牛皮紙袋。
她沒有急著去碰那些東西。
而是先慢慢蹲下身,拉開自己隨身帶的那隻手提包的拉鏈。
橙色的手機躺在包里最上面的位置。
容寄僑把它拿出來,在手心裡翻了個面。
機殼上還貼著一張她自己淘來的貓咪貼紙,是段宴陪她逛夜市的時候買的。
她從新手機包裝盒裡找到了那枚細小的取卡針,取出SIM卡。
走向垃圾桶。
手指鬆開。
金屬晶片打了個旋,叮的一聲落進了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