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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該死

2026-06-03 03:20:42 作者: 檐上歌

  她站在垃圾桶旁邊愣了幾秒。

  遠處京城夜空下那些永不停歇的車流,像潮汐一樣,一陣一陣地從窗玻璃外頭隱約滲進來。

  容寄僑朝落地窗的方向走過去。

  整座京城的夜景在她腳下鋪展開來。

  千萬盞燈火如同孔明燈,從視線所及之處一路蔓延到天際線的盡頭。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折射著冷硬的光芒,車流在立交橋上穿行不息。

  多漂亮。

  容寄僑把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容寄僑慢慢地眨了兩下眼睛。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沿著下頜的弧度滾落,最終滴在了鎖骨的凹陷處,洇出一小團濕意。

  落地窗的玻璃光潔如鏡。

  

  容寄僑後退了兩步,盯著玻璃上那個流淚的自己。

  好幾秒鐘過去了。

  她慢慢抬起手,用掌根抹了一把臉。

  玻璃上留下了一小塊橢圓形的霧氣印子,是她剛剛用額頭抵出來的。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消散。

  就像她在這座城市裡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一樣。

  很快就會蒸發得乾乾淨淨。

  ……

  套房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室內與外界完全隔絕,讓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

  那部由段守正助理交給她的新手機,一直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柜上。

  容寄僑根本沒有去按開機鍵。

  她醒來時,腦子裡像塞滿了渾濁的泥漿,茫然而空洞。

  她躺在床上看著精巧的天花板和吊燈,呆愣了不知道多久,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她和段宴租住的房子。

  她終於爬起來了,漫無目的地遊蕩到了客廳。

  餐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餐點,蓋著銀色的保溫罩。

  客房服務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送進來的餐食。

  盤子邊緣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用漂亮的手寫體提示著,如果餐食冷了,可以隨時撥打內線電話讓後廚重新製作一份送來。

  容寄僑只是機械地掀開蓋子,拿起餐具,把那些昂貴卻已經失去溫度的食物塞進嘴裡。

  門鈴聲突兀地在安靜的套房內響起。

  容寄僑遲緩地停下動作。

  她腦子還處於一種渾噩的狀態,以為是酒店的服務人員來收拾餐盤。

  她甚至連貓眼都沒有看,直接走到玄關,按下了門把手。

  但站在門口的根本不是穿著制服的服務人員。

  張婉清踩著尖細的高跟鞋,下巴高高揚起,眼神里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快意。

  而她身旁,站著季川。

  酒店樓層的工作人員被他們帶來的人強行攔在幾米開外的地方,滿臉無助地看著這邊。

  張婉清一看到容寄僑真的在這裡,立馬就炸了。

  「容寄僑,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冒名頂替念念的救命恩情,把別人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裝出一副同甘共苦的窮酸樣,處心積慮地瞞到現在,就是為了能順理成章地嫁入段家當少奶奶?」

  張婉清見容寄僑像個啞巴一樣不說話,還推搡了容寄僑一下。

  「你以為你這點下作手段能瞞天過海?還好段老爺子慧眼如炬,查出來了段宴的身份,不然還不知道要被你這個心機深重的惡毒女人騙到什麼時候!」

  段守正深夜讓人去做DNA鑑定的事情,因為事發突然,沒有瞞過一些人的眼線。

  很快一些人就聽到了風聲。

  段家出大事了。

  容寄僑也不知道外面是怎麼傳的。

  她只是感覺自己有點累,不太想關注這些了。

  她極其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萬一是主動坦白的呢。」

  「你主動坦白?」張婉清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國際笑話,嗤笑出聲,「像你這種見錢眼開的撈女,不到黃河心不死,會捨得主動放棄段家這棵參天大樹?少在這裡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容寄僑實在是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眼前這兩個煞神。

  她握住門把手,手腕用力,就想直接把門關上。

  一隻做工考究的皮鞋毫不留情地卡在了門縫中間。

  季川漫不經心地抵住厚重的門板。

  他笑了:「我就說你當時,怎麼拒絕我拒絕得這麼速度,原來是釣上了更大的魚。」

  張婉清本來還指望著有季川撐腰,才把他叫來。

  誰知道她滿腔對容寄僑的指責,頓時因為季川的一句「怎麼拒絕我拒絕的這麼速度」,而卡在喉嚨里。

  她懵圈的瞪大眼睛,看看季川又看看容寄僑,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兩人之間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容寄僑拒絕過季川?

  那她費了這麼大的口舌才把季川薅來,到底是給許念撐腰的,還是給容寄僑撐腰的?

  張婉清下意識拔高音調,對季川說:「川哥,你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欺負念念的!當年救段宴的本來就是念念,就是這個女人冒名頂替,所以才繞了這麼大一個彎!段宴明明可以早點被認回段家,去享受他本該擁有的一切權勢和財富。」

  張婉清又開始指責容寄僑了。

  「都是因為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才讓他平白無故在那種底層的爛泥里受了那麼多罪!」

  「真該死啊你!沒有你,指不定段宴和念念早就相認了!他們因為你吃了多少苦!」

  這段話殘忍而精準地扎進了容寄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最深處。

  段宴因為那份虛假的恩情對她無底線的縱容,一股腦地反噬出來。

  她當然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惡劣。

  她上輩子真的該死嗎?

  她真的罪無可恕到不配活著嗎?

  容寄僑被這些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從來不知道人間疾苦的人肆意指責。

  那種深不見底的憤怒終於衝破了理智的牢籠。

  「是,我就是個撈女,我就是心機深重!」

  「我活該嗎?我生下來就活該被親生父母像扔垃圾一樣拋棄嗎?我活該誰也不要,活該當一輩子的底層人,活該沒有你們那種投胎的運氣嗎!」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把這段時間的恐慌和不安,全都毫無保留地發泄了出來。

  「你們生來什麼都有,當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施捨你們那點廉價的善意,甚至來冠冕堂皇的指責我不是好人。」

  「我如果不去算計,不去抓緊眼前能抓到的任何一根稻草,我就只能在爛泥里腐爛發臭。我騙了他,我認了。」

  「我只是想過得更好而已,這就是我在你們眼裡該死的理由嗎?!」

  張婉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得呆若木雞。

  她張著塗滿名貴口紅的嘴唇,半天沒能發出一個反駁的音節。

  她平時接觸的都是圈子裡那些端著架子、說話細聲細氣的名媛千金,哪裡見過這種撒潑的陣仗。

  季川被張婉清拉來看熱鬧。

  他之前還被許念警告了一通,讓他不許去找容寄僑的麻煩。

  搞得他沒有取樂的人,最近都興致缺缺。

  季川本來只是想來嚇嚇容寄僑。

  但他在聽到容寄僑說「活該被親生父母拋棄」這句話的瞬間,嘴角漫不經心的弧度莫名的收斂起來。

  他抬眸,看向容寄僑那張和許欣太過相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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