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聽到手下的稟報,顧安的面色頓時沉了下來,手中酒杯「砰」的一聲,狠狠拍在桌案上,兩眼緊盯著來人。
「那些暗探都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大的消息,怎麼才來稟報?」
「潁州知府錢方已經被抓,前途不保!若是被那欽差,查出咱們蘄州的底細,後果不堪設想!」
顧安的暴怒,讓在場眾官員鄉紳,紛紛放下酒杯,滿臉不安的看了過來。
「顧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如此動怒?」
「是啊!顧大人,我等可是您忠實的擁護者!若有人敢對您不利,您儘管開口,我等保證叫他有來無回!」
一名急著表忠心的鄉紳,更是「蹭」的一下站起身來,滿臉的凶戾。
「顧大人,可是那些賤民反叛?我家中,可是還養著一群悍匪,個個不怕死!」
「若是需要,我直接調他們前往,即刻鎮壓!」
其餘眾人聞言,也都紛紛附和表態。
「是啊!顧大人,有需要您儘管吩咐!」
「咱們官紳一體,您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若是有人敢損害您的利益,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等也絕不饒他!」
眼見眾人一個個效忠表態,顧安也從最初的暴怒中,慢慢恢復過來。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後,冷哼一聲。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那賑災的欽差,沒去泗州,反倒是先來了我蘄州。」
「什麼?欽差來了蘄州?」原本還滿口殺伐的眾人,不由得一怔。
有人想到一些事情,面色驟變,慌忙追問。
「顧大人,這欽差若是從潁州而來,那合連山脈恐是其必經之路!」
「難不成,那欽差已經……」
「沒錯!」顧安緩緩點了點頭。
「根據本官手下暗探傳回的消息,那賑災隊伍,應該已經到了合連山脈附近。」
「我手下的人,正抓緊與賑災隊伍里的人聯繫,以期確定他們的所在。」
這話一出,眾官吏鄉紳頓時慌了神。
別看他們剛才說的滿臉豪情,那不過是面對無權無勢之人罷了。
真要對上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他們可就慌了手腳。
有人更是聲音發顫的問道。
「顧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萬一被那欽差發現,合連山脈中有咱們私采的銀礦,我等可是隱瞞不報之罪啊!」
「而且,大量的災民,可是還在那裡!一旦被查實,我等怕是在劫難逃!」
「慌什麼!」顧安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
「既然都已經做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裡山高皇帝遠的,那欽差若是識相倒還罷了!可若是不識相……」
他眼底寒光乍現,閃過一抹陰狠。
「那就讓他徹底留在這裡!」
一眾官吏鄉紳聞言,身上紛紛一顫,眼底滿是駭然。
他們沒想到,顧安竟然如此之狠!
有人膽子小,更是慌忙開口道。
「顧大人,那可是欽差啊!手持尚方寶劍!」
「若是在蘄州境內殞命,萬一引得陛下震怒,再派大軍前來,你我怕是小命不保啊?」
其他眾人雖未開口辯駁,但看他們面上的惶恐就知道,他們的心底,此時也滿是畏懼。
顧安緩緩起身,冷冷的掃了眾人一眼。
「那你們的意思,是想棄我自保,撇清關係了?」
「給本官記住!無論是私開銀礦,還是囚占災民,你們可是都參與的!」
「若是那欽差查清始末,你們以為,他會饒得了你們?潁州知府的下場,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更何況,你們甘心放棄那大筆的銀子?每個月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入帳十幾萬兩銀子潑天富貴嗎?」
「這……」眾人頓時語塞了。
私礦巨利,早已養得他們欲罷不能!
手上沾滿的鮮血,更是讓他們無從抽身!
看著眾人滿臉的掙扎,顧安再次開口道。
「更何況,天災數月,災民遍地,山中匪患作亂,使得欽差殞命,也不是不可能!」
「屆時只要『查明』情況,將『山賊劫匪』盡數剿殺,再將之上報朝廷。」
「屆時,我等不僅無罪無過,反倒能落得一個平定匪患,為欽差報仇的功勞!」
這話,徹底擊碎了眾人最後的顧慮。
頓時,一眾官吏鄉紳紛紛面露狠色。
「大人說的是!」
「深山荒嶺,死無對證,神不知鬼不覺!」
「只要除掉欽差,咱們不僅安穩發財,還能博取功勞!顧大人深謀遠慮,我等不及!」
一時間,宴席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一名心性殘暴的官吏鄉紳,更是肆無忌憚,隨手抓過一旁含淚歌舞的舞姬,大手一撕,衣衫破碎。
頓時,悽厲的驚呼聲,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隨著陣陣的慘叫聲響起,整個廳堂內,逐漸瘋狂起來。
不多時,那名可憐的舞姬便被百般折辱,最後如同破布一般,直接被人拖拽出去,就地掩埋!
剩下的眾人,卻愈發的放肆起來。
一時間,整個廳堂,到處都是惡魔的獰笑!
……
合連山脈外,賑災隊伍的臨時營地。
經過隨隊大夫的悉心治療,那名倖存的老者,總算是保住了性命。
他艱難的睜開雙眼,第一眼便望見身著官服的劉全。
頓時,一陣悽慘的記憶直入腦海,他面上猛的一顫,險些再度昏死過去。
好在劉全連聲安撫,再加上確定這是救了自己之人,老者緊繃的心神總算是稍稍平復。
掙扎著坐起身,下一秒,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兩腿一彎,直接跪在了劉全面前。
「欽差大人!草民求求您,救救我孫!救救這蘄州二十多萬百姓啊!」
話音落下,他的頭「嗵」的一聲,重重磕在了地上。
劉全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將老者扶起。
「老人家放心,本欽差既然來這蘄州,就定會全力營救蘄州百姓!」
「那些喪盡天良的官紳惡徒,本欽差定將全數清算,絕不姑息!」
好不容易,劉全才再次安撫住老者的情緒。
細細詢問了一些情況,在得知了更具體的事後,劉全才讓小六前來,將老者帶到營帳內休息。
剛出門,營地外的官道之上,驟然塵土飛揚,傳來陣陣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道洪亮的高喝聲陡然傳來。
「蘄州知府顧安,率府城文武官吏,以及一眾地方鄉紳名流,前來迎接欽差大人!」
聽到這個聲音,劉全猛的扭頭看去,只見官道上,一隊人馬正浩浩蕩蕩的向營地行來。
為首之人身著青色官袍,面白無須,表面看起來,倒是一副儒雅斯文的皮囊。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眾官吏鄉紳。
來到近前,為首之人率先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蘄州知府顧安,見過欽差大人!」
其餘眾人也都紛紛下了馬,齊齊躬身行禮。
「我等見過欽差大人!」
營地門口,劉全掃了眼眾官員,目光最後落到了顧安的身上。
蘄州知府顧安?
那個最大的惡魔?
害了全蘄州二十多萬百姓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