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恪目光凝重,眼底壓著一絲複雜。
「陸大人——」
「孟守靜究竟犯了什麼罪,要被當眾斬殺?」
「鄭統領!注意你的言辭!」
李輔面色難看地提醒了一聲,他是奉周統領之命而來。
鄭恪雖然是副統領,但並不是主辦。
他都沒說話呢,這人沖得比他還快。
孟守靜是死了,可陸淵是持甲子盪魔令的鎮魔都尉!
別說殺一個強闖封鎖地的宗門弟子,他就是把曹衍也當場斬了,那也是依律辦事。
你鄭恪一個副統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問一個都尉,你是嫌命長還是嫌朔陽駐所的臉面不夠丟?
鄭恪沒有回嘴,只是依舊抱拳躬身,保持著那個說恭敬不夠恭敬、說冒犯又不算冒犯的姿態。
玄清觀是在他的管轄之下,相當於是他半個手下。
而這一次,更是孟懷玄親自寫信請他出面。
今日若不將孟守靜之死問個明白,回去之後他拿什麼給手下交代?
「人是我殺的。」
喬山忽然上前一步。
從鄭恪衝出人群到現在,他一直沒說話,因為陸淵沒讓他說話。
但鄭恪指著江不塵質問了好幾句,江不塵也沒否認,他便不能再沉默了。
「你殺的?」
鄭恪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喬山身上。
他對這個清溪駐所的校尉沒什麼印象,只知道是個在蒼獠山一帶巡了快三十年山的老校尉。
修為不算高,資歷倒是夠老。
可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校尉,一刀殺了孟懷玄的嫡孫?
「人是我殺的,該領什麼罰,卑職一力承擔,但,卑職沒覺得殺錯了。」
「孟守靜先是強闖封鎖地,後對官差出手,按大乾律數罪併罰就是死罪,卑職不過是替他省了幾道審問罷了。」
喬山站得筆直,像是在匯報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你——」
鄭恪抬手指著喬山,指尖微微發顫。
喬山這番話比江不塵的沉默更讓他難堪。
一個校尉,級別還沒他高,卻敢當著他這個副統領的面說「沒覺得殺錯了」。
這已經不是態度問題,這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陸淵從旁走上前來,看向喬山。
自從上了蒼獠山起,這名校尉一路跟著他封山、守墓、抓人,做事利索,從不拖泥帶水。
現在殺人之後第一反應不是求情、推脫,而是站出來認了,是個漢子。
「你什麼你?是我讓他殺的。」
陸淵走到鄭恪面前,語氣平淡道:
「喬校尉只是執行我的命令,你要交代,找我要。」
李輔一看來人,趕忙快步上前。
他之前沒攔鄭恪,是知道鄭恪不敢動手。
可他現在上來了,是被陸淵的威名嚇住了。
鄭恪要是再逼逼一句,血衣閻君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陸大人,陸大人!」
李輔三步並作兩步插到陸淵與鄭恪之間,臉上堆著笑,語氣熱絡道:
「卑職李輔,朔陽駐所統領,前些日子我堂弟李青在蒼雲嶺被屍傀圍攻,是陸大人出手救了他一條命。」
「這事卑職一直記在心裡,今天總算是當面見到恩人了。」
陸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
他抬了抬手,示意李輔不必多禮:「舉手之勞,李校尉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陸大人喊我老李就行。」
李輔順勢往陸淵與鄭恪之間又挪了半步,將兩人隔得更開。
「今天我來晚了,是我不對,不過既然陸大人這邊已經把事情處理妥了,我朔陽駐所當然全力配合,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絕不含糊。」
然後他笑意微斂,側頭繞過擋在中間的魏宏,語氣沉了下來。
「鄭副統領,陸大人持甲子盪魔令而來,你有什麼異議可以直接說。」
鄭恪皺著眉頭擺了擺手,道:
「陸大人是鎮魔都尉,節制諸縣,先斬後奏,您下的命令,卑職一個副統領,怎麼敢有異議?」
一字一句挑不出毛病,但那話音里明顯就帶著情緒。
李輔臉色驟變。
他太了解鄭恪了,這人平日裡就愛在話里夾槍帶棒,可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場合,面對的是什麼人。
他正要出言提醒,一隻手已從他身側掠過。
陸淵轉過身來,目光直視鄭恪。
「沒有異議那就閉嘴,跟上官說話還敢夾槍帶棒?今天你要是不躺著下山,這鎮魔都尉就由你來當!」
狂風驟起,吹得山道上草木低伏。
陸淵的氣息瞬間變了,不再是方才那般收斂克制,而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凶厲。
他目光沉冷,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轟——
萬鈞威壓毫無徵兆地當頭砸落。
鄭恪只覺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力從上方直貫而下,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整個人被這股巨力直直砸入地面。
腳下山地轟然炸開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坑,碎石四濺。
鄭恪躺在坑底,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都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他也是化境,一身修為是在朔陽駐所實打實拼出來的。
可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股無形威壓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便被碾得粉碎。
陸淵一步踏出,出現在大坑邊緣。
鄭恪掙扎著抬起頭,皮肉之下的骨頭不知斷成了幾截。
劇痛如潮水般湧上來,他咬緊牙關才沒慘叫出聲,心頭卻已慌了大半。
同樣是化境,他連陸淵隨手一擊都擋不住!
他下意識掃視四周,不見陸淵身影,趕忙嘶聲開口:「陸大人,卑職只是——」
開口間,陸淵應聲而至。
手掌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的視野,五根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面門,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將他腦袋摜入地面。
砰!
地面炸開一個深坑,四周碎石拱出地面。
陸淵偏過頭,讓鄭恪能看清自己的臉。
此時的鄭恪半邊臉血肉模糊,從嘴角噴出的鮮血里混著碎牙,臉頰上血肉模糊。
疼!
火辣辣的疼!
陸淵手指收緊力道,語氣冷漠問道:
「還有異議嗎?說話!」
「陸……陸淵……你是鎮魔校尉,擅自對同僚動手……州司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