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一把抓去,將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提起,又重重砸下。
砰!
「州司不會放過我?那你得先去州司再說。」
「你敢去青州嗎?」
鄭恪躺在坑底,渾身骨骼無處不疼。
他敢去青州嗎?
不敢。
他比誰都清楚,就算真去了青州,這事他也不占理。
更何況,誰會為了一個朔陽駐所的副統領去觸血衣閻君的霉頭?
「說話!」
陸淵神色如常,嗓音中聽不出喜怒。
隨著五指發力,劇烈的疼痛襲上鄭恪心頭,他整個人瞬間被莫大的恐懼席捲。
他怕了。
再不求饒,他真的會死。
「饒了我!」
鄭恪的心神終於崩潰。
他被陸淵扣住面門,連掙扎都做不到。
鮮血從臉上淌下來,他口中哀嚎不止,哪裡還顧得上平日裡最看重的體面。
「卑職錯了!是卑職不知天高地厚!求陸大人饒命!」
陸淵鬆開手,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鄭恪心頭猛地一緊,他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下意識左右環顧,清晰地看到在場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江不塵抄著手,半眯著眼。
喬山手按刀柄,面無表情。
還有那些鎮魔衛,正用複雜而震撼的眼神看著他。
昔日威嚴的副統領此刻倒地豈降,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喪家之犬。
鄭恪的心臟猛地收緊,絕望之感湧上心頭,無邊屈辱幾乎將他吞沒。
他寧可陸淵再給他一拳,把他打昏過去,也不願在這般沉默的注視下跪著求饒。
可陸淵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一臉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自己做出選擇。
鄭恪此時幾近崩潰,在這樣的壓力下,他終於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絲抵抗的意志。
他艱難地翻過身,渾身顫抖著伏在地上,規矩地跪在陸淵腳下。
「陸大人……卑職再也不敢了……真的……求您……求您饒了卑職!」
陸淵沒再說話,起身掃視四周,眾人皆是一言不發。
李輔走到坑邊,嘆了口氣,堂堂副統領的體面此刻已是碎得渣都不剩。
敢對陸淵不敬,以下犯上?
這不是純純找打嗎?
至於幫鄭恪說說話……李輔剛才攔了,也喝止了,可鄭恪不領情。
不然的話,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李輔收回目光,掃了一眼四周。
玄清觀弟子都在墓道里挖墓,孟守靜死了,曹衍、周元青重傷。
他轉向陸淵,壓低聲音道:「陸大人,曹衍和周元青,您打算怎麼處置?」
「押回駐所與馮端一併收監候審。」
陸淵語氣淡然道:「至於那些挖墓的弟子,等散煞陣布好,墓道清理完畢,放他們回觀。」
李輔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
「陸大人,今天這事,有點不好辦了。」
「孟守靜是孟懷玄的嫡孫,他一死,玄清觀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孟懷玄是虛境五層,在朔陽一帶德高望重,便是周統領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消息傳回去之後,他會有什麼反應,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眼下蒼獠山古墓還沒穩定,咱們不敢保證孟懷玄會不會因為喪孫之痛而有什麼過激之舉,這是個未知的風險。」
「陸大人,我是為您好,可誰也不敢保證事情是絕對的,萬一孟懷玄真豁出去了,您何必去冒這個險?」
「您是青州鎮魔司最年輕的都尉,前途無量,不應該拿來跟一個喪孫之後可能失去理智的老道硬碰,沒必要。」
陸淵聽完,偏頭看向李輔,嘴角微微揚起:「李校尉,你大老遠來一趟,應該不是說這些的吧?」
李輔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起來,先前因敬畏而保持的距離感在此刻消融了大半。
「陸大人慧眼如炬,此事雖然不好辦,可說到底還是玄清觀的人壞了規矩在先。」
「一是他們瞞著朔陽駐所一聲不響地趕來蒼獠山,二是強闖封鎖地還敢對官差出手。」
李輔臉上斂了幾分笑意,正色道:
「於公,您是持甲子盪魔令的鎮魔都尉,蒼獠山在清溪縣境內,清溪駐所全力配合您,我朔陽駐所自然也不例外。」
「於私,您救過我堂弟李青的命,我李輔認這份恩情,所以您的事,我管到底,既是報恩,也是情分。」
他掃了一眼坑底蜷縮的鄭恪,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剛才鄭恪的事,希望您別往心裡去,我雖是奉統領之命前來,但也只是校尉之職。」
「他是副統領,不會聽我的,在他沒犯大錯的情況下,我也沒法對他動手。」
「至於孟守靜之死您大可放心,玄清觀的事一切有我們周大人處理,您不用管。」
陸淵抬眼看去,「這是你的意思?」
「也會是周大人的意思。」
李輔壓低聲音說道:「朔陽地界最近冒出一批長生教殘黨在暗中活動,周大人已經掌握了其動向。」
「陸大人若是有想法,既能摸清玄清觀的局勢,又能將長生教餘孽一鍋端了,也算是一舉兩得。」
陸淵淡淡一笑,原來是在這等著。
話里說得客氣,實際上早就把算盤撥好了。
朔陽駐所吃不下那批長生教殘黨,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而陸淵恰好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修為夠高,且名正言順。
連化境巔峰的曹衍都不是對手,對付長生教殘黨綽綽有餘。
更巧的是,陸淵跟孟懷玄之間已經隔了一個孟守靜的死,兩人遲早要碰面。
去朔陽既是辦案,也是把玄清觀的事一併了結。
眼下蒼獠山古墓有吳常看著,出不了亂子,朔陽縣那邊也不是不可以去。
墓道口,玄清觀弟子們還在勞作。
沒人喊累,也沒人敢停。
本來,他們是看到了希望的。
化境巔峰的曹長老親自帶人上山,周師兄和孟師兄緊隨其後,放眼整個清溪縣也沒幾個人敢不給面子。
那時候幾個年輕弟子甚至偷偷交換過眼神,心想終於熬到頭了。
可現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徹底散了。
老老實實幹吧。
配合清溪駐所把風水陣布置完成,就當將功贖罪了,興許還能囫圇個下山。
他們可不想跟孟守靜一樣,被一刀砍了死在荒山野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