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潮星野那邊還沒封,若能在極境壁障前把這些靈材送進去,總好過讓他拿命去試那些古方。」
「原來如此。」
蕭載岳將目光投向別處,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沈墨尚且能憑見聞替陸淵挑靈材,他這個鎮守使,卻在清剿荒域一事上連半點忙都幫不上。
實在是有些慚愧。
沉默片刻,蕭載岳乾咳兩聲,似有遺憾地道:
「等解決北冥幽域的禍患,再真正踏上極境,陸淵或許就會離開青州了。」
此地指的並非青州一城,而是這一州之地。
血潮星野已擋不住他,北冥幽域裡的兩頭妖魔異種,怕也攔不了多久。
蕭載岳心裡清楚,陸淵的路,早就不在這青州一地了。
聞言,沈墨神情專注,只是閱覽玉簡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他的路,本來就不該被一座城困住。」
蕭載岳輕抿茶水,微微點頭:
「我也只是有些感慨,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距離陸淵第一次進青州鎮魔司,至今還不到半年。」
話音間,他的神情變得頗為複雜。
不到一年,那小子便從雲安縣殺到了血潮星野,給青州換了一片難得的太平。
蕭載岳自認這條老命還算有用,可在陸淵面前,卻總覺得有幾分沒處安放。
「是他的話,不奇怪。」
沈墨沉聲道。
「確實。」
蕭載岳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青州這數百年積攢下的氣運,仿佛全壓在了陸淵一個人身上。
旁人與他相比,倒真像欠了這方天地不少。
就在這時,沈墨腰牌傳來波動,突然收到了什麼消息。
他臉色微變,當即放下玉簡,徑直站起身,靈力在體內極速流轉。
蕭載岳也臉色驟變,從袖中取出那枚鎮守使傳訊令,沉聲道:
「我知道了,馬上到。」
青州鎮魔司,總管青州一州之地,任何邊地異動都會直接報至此處。
方才傳訊令中傳來的消息,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
「荒域妖王金背古螟,率部出征,朝青州邊地來了。」
「暗地裡截殺也就罷了,如今還敢大張旗鼓地來犯青州,真當我青州無人不成!」
蕭載岳收起令牌,怒極反笑。
陸淵雖不在,可青州還沒輪到這頭道境妖王來撒野。
話音未落,沈墨的身形便已騰空而起,朝著青州邊地疾馳而去。
青州北境,荒原邊線。
金背古螟盤踞在一座突出地表的灰岩上,眼神漠然俯視著前方列陣的駐所將士。
它身後,岩甲王與四頭虛境妖將各自散開,隱在荒霧中,如一群覓食的凶獸。
寒風刺骨,它淡淡開口:
「讓鎮守此地的鎮魔大將出來。」
無聲無息間,道境妖王的威壓便如實質般壓向前方。
那不是單獨一人的氣息,而是五頭妖王合在一處的煞氣。
綿延數里,將戍衛將士們壓得雙膝發軟。
幾名化境鎮魔統領連刀都握不穩,臉色慘白。
「大膽!」
一名統領強撐著上前,聲音發顫道:
「你們擅自犯我青州邊境,就不怕陸大人回來清算嗎!」
「清算?」
金背古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眼瞳中泛起冷光。
「若不是給那陸淵留三分餘地,你以為你們還能站在這兒與本座說話?」
「本座若要進,就憑你們這些人,連一炷香都擋不住。」
它語調不高,卻壓得人心口發沉。
就在這時,北邊天際忽地傳來一聲嗡鳴。
一道裹著灰白靈力的流光破空而至,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沉重的鎮封之意。
流光未至,那鋪天蓋地的妖霧便先被硬生生撕開一角。
金背古螟終於眯起了眼,岩甲王也不動聲色地朝前踏了半步。
流光散去,現出一名灰發披散的老將。
韓戎一身舊袍,腳踏荒風,緩緩落在軍陣最前方。
他抬眼掃過金背古螟與岩甲王,又掃過那四頭虛境妖將,最後落到金背古螟身上。
「金背。」
韓戎聲音漠然道:
「陸大人不在,想進青州,你可曾問過老夫?」
話音落下,韓戎抬手打出,鎮封之意如天河倒灌鋪陳而下。
金背古螟沉默了一瞬,忽然笑道:
「韓戎,就憑你這條半死的老命,也敢攔本座。」
它緩緩直起前半身,周身金紋如活物般亮起。
岩甲王亦合上雙目,周身石甲嗡嗡震顫。
金背古螟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奪回那枚被陸淵拿走的法則印記,好在北冥幽域那兩頭妖魔異種甦醒前,給荒域深處一個交代。
而不是真要與那位能斬殺冥鱗妖王的陸淵正面拼命。
那實在太危險。
陸淵連冥鱗妖王都敢殺,金背古螟再狂,也不想與這種狠人拼命。
誰知道那瘋子會不會真的對它下死手。
因此,它不願隨便出手傷人性命,怕的便是將陸淵徹底激怒。
但是,不結死仇是一回事,掙回面子又是一回事。
陸淵斬殺冥鱗妖王,搶奪法則印記,若就此放任不理,那金背古螟在荒域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威名,便算是徹底散了。
難得今日能聚齊岩甲王與四頭虛境妖將,若不能藉此挽回些顏面,日後這荒域深處,還有誰肯聽它的調遣?
面對韓戎迎面打來的鎮封法則,金背古螟終於動了。
它揚起前爪,一爪轟出,暗金妖力紋路自身軀上亮起,與那道鎮封之力正面撞在一起。
轟!
澎湃的氣浪沖霄而起,沉悶的聲響震得整片荒原都在顫抖。
劍意炸裂,化作漫天灰白碎光。
金背古螟的身軀微微後仰,隨即又穩穩頓住,像是只被風吹得晃了晃。
「閣下的道基,貌似比傳聞中穩固得多。」
它低笑一聲,眼瞳微微眯起。
韓戎這老東西,本該死得只剩半條命,怎的如今還能打出如此凌厲的攻勢?
怕不是陸淵從遺蹟中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續命之物?
金背古螟思緒電轉,好在對方修為終究只是道境初期,若再往前一步,今日便真該考慮退走了。
韓戎面容沉靜,只是眉宇間也添了幾分凝重。
事情有些難搞,金背骨螟此行的陣容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思索間,一道黑色流光自後方疾掠而至,帶起勁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