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什麼?」
秦瀚心頭微跳,他本想說能提供資源,幫助您早日恢復實力。
但轉念一想,這種事情,應該是隱秘中的隱秘。
否則,對方又何必來到這資源匱乏的搖光星域遊歷?
若是貿然挑明此事,怕是會引得陸先生不快,也顯得自己不知分寸。
念及此處,他緩閉雙眼,思緒翻騰,隨即再度睜開,認真的道:
「神州地大物博,資源豐富,很多強者之所以留在神州內任職,起初都是為了拿到相應的法門資源,以求早日突破那遙不可及的神境。」
「但您天賦卓絕,就算沒有神州的扶持,小生相信您未來也能問鼎神境。」
「只是,如果您單純是想找個獲取資源的渠道,加入神州,其實算得上是天樞祖星上相當不錯的選擇了。」
話到此處,秦瀚的語氣不免有些激動起來。
「實不相瞞,小生師承東洲監天司,司內如今還有一個客卿的空閒名額,如果您有意的話,小生願意為您主動引薦。」
「司內客卿身份特殊,權力等同於一方郡守,平日裡只需幫助神州解決些力所能及的難題就可。」
「神州庇佑億萬民眾,雖說境內的局勢有些錯綜複雜,各方群雄林立,但就算在解決的過程中,您真的和那些頂級仙門產生了什麼摩擦,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有監天司客卿的這層身份在,他們不敢太過為難您。」
「包括天妖宮的那位金鵬真人。」
「陸先生,您……意下如何?」
短短的幾番話,秦瀚卻說得格外小心翼翼。
解決些力所能及的難題,說得輕巧,可這種有可能會得罪到那些頂尖仙門的工作,豈是那麼容易勝任的?
很多武者對此都是避之不及。
好在,自己師門在東洲的話語權有些份量。
只要在安排工作的時候,稍微運作一二,應該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規避掉這類風險。
而且,陸先生又不是什麼那種不知分寸的散修。
在恢復巔峰狀態之前,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絕對比他這個天境後期的後輩要懂得多。
陸淵略作沉吟,看著身前那位神情緊張的四季樓主。
對方拉攏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並且說的話中沒有半點虛假,態度也相當誠懇,外加開出的條件還算不錯。
念及此處,陸淵的心中已有結論。
他隨口問道:
「天妖宮的位置也在東洲?」
「天妖宮?」
秦瀚先是一愣,隨後下意識回道:「正是,他們在東洲境內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修道妖宮了。」
聞言,陸淵黑眸微閃。
講道理,對於秦瀚口中所說的資源,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頂多是對於晉升神境的法門有些需求。
真正讓陸淵感興趣的,是神州那錯綜複雜的局勢。
像這種既有麻煩找上門,又有資源法門可以拿的工作,自離開青州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
既然對於自身有利,那答應下來便也無妨。
至於善惡的評判標準,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想通了這點後,陸淵終是微微點頭:
「行,那就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秦瀚的臉上瞬間湧現出了肉眼可見的狂喜,甚至感覺自己的大腦都是有些眩暈起來。
爽了!
往大了說,神州如今的局勢異常膠著,又因為統御著遼闊的地界,經常和各家仙門產生摩擦,未來但凡能多上一尊神境的真人,就能多一分底氣。
往小了說,自家師門所在的東洲監天司,負責的三十六郡近千年來事故頻發,此刻平添一位神境尊者,就算不常出手,其威懾力也能給周遭數郡帶來不小的裨益!
而且,給監天司拉攏客卿,可不是什麼毫無收益的舉措。
倘若這位客卿當真份量極重,神州便會為招攬者發放相應的獎勵,監天司內部也會給與數額驚人的貢獻點,以資鼓勵。
秦瀚本是抱著混混資歷,磨練技藝的想法,才從天樞星域來到此地開設四季樓。
因此司內給予的貢獻點並沒有多少。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為東洲監天司請來一尊未來保底是神境的真人,屆時他得到的獎勵可絕不止是那點貢獻點!
光是想想自己的未來前程,秦瀚嘴角就開始止不住的瘋狂上揚。
「那勞煩陸先生在東域靜候兩日,小生需要安頓一下四季樓的後續事宜,之後便可以利用空間秘法,領您前往天樞星域的祖星。」
「不著急。」陸淵收回目光:「正好我這兩天也有點事情要辦,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你幫幫忙。」
「先生但講無妨,小生願意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倒是不至於。」
青州,邊地。
遍地狼藉的玉山谷底。
轟隆!
夜色濃郁,一道璀璨的雷光猶如煙花般轟然炸開,將周遭大地都是震得微微搖晃。
一頭身長百丈的赤紅蠻牛踉蹌的向後倒退,最終化作一位赤裸上身的大漢,一身沸騰的血氣不加掩飾的顯露出來。
他面露譏諷的看著對面的灰袍老者:
「人畜,你又要撤退了?」
自打交手的這半月以來,這樣的對轟已經發生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是以韓戎的敗退收場。
大漢倒也不著急進犯青州,它所在的秘境剛與青州融合,自身也處於突破的關鍵點上。
再有個數十年就能順利完成晉升,獲得接近極境後期的戰力。
屆時再斬殺眼前的灰袍老者,進而吞噬對方背後的浩瀚血食,才是最為穩妥的方案。
面對這頭格外謹慎的赤紅蠻牛,韓戎收回微微顫抖的手掌,咽下口中湧現的腥甜。
就算因為寶藥充裕的原因,近期的境界有所突破。
可以他極境四層的修為,想要抗衡這幾乎等同於極境五層的血紅蠻牛,還是有些過於勉強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剛抬走一頭極境三層的禁法龍猿,又迎來了一頭實力更為強勁的赤紅蠻牛。
雖說血脈神通不如前者棘手,但這戰力卻是實打實的驚人。
只是讓人頭疼的是,半月以來,這頭赤紅蠻牛始終都是安安分分的待在這玉山谷底,就連妖潮也沒有半點驅使的意思。
這就讓老者不想貿然驅使陸淵留下的那兩枚玉簡,嘗試靠著自己的力量進行驅除,這才一直拖到現在。
韓戎平復著呼吸,神情淡漠的道:
「你若是不想讓老夫離開,大可以試著離開這玉山谷地界,強行攔住老夫即可。」
「又來了。」
聞言,大漢嗤笑出聲:
「你真當我是蠢豬?」
每次都在這玉山底部開打,不就是擔心對方在後面布陣?
就算老者不說這種明顯有詐的話語,他也絕對不會在突破之前離開這玉山谷地界。
「不敢就把嘴巴閉上。」
韓戎冷笑一聲,隨即拂袖轉身,身形向著谷外的方向徑直掠去。
短短几個呼吸,便是消失在了大漢的視野之中。
「老人畜,你也是真的不著急啊……」
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大漢那雙血紅的牛眸微微眯起。
它不著急是因為突破在即,遲早都能將勝局握在掌中。
那對方不急是因為什麼?
雜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
大漢猛地甩頭,隨即冷哼出聲:
「苟延殘喘,待到本王完成突破,倒是真想看看你所謂的殺手鐧是什麼!」
就算秘境中還有可供吞噬的血食,但和武者那千錘百鍊的人體靈藥相比,兩者不論是味道還是功效,都差了太多太多了。
前所未有的珍饈就擺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吃不到。
大漢長嘆一口氣,心中對於突破的渴望再度加重了幾分。
「不能急,不能急。」
「數千年都這麼熬過來了,難不成還差這短短几十年?」
「萬不能功虧一簣……」
他搖頭晃腦的轉過身子,調整完心態後,便是打算回到自家的秘境之中,卻突然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抬眸向著前方看去,只見那近千米的空間之門前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位神色平靜的紫袍青年,清澈的黑眸猶如鷹隼般定定注視著它。
分明沒有半點氣息顯露,卻有一種天崩地裂的絕望窒息感撲面而來。
大漢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臉龐上的驚恐已然濃郁到無法遏制。
無聲無息間,它的靈魂都開始在此刻瘋狂的顫抖崩碎!
那是源於生命本源上的巨大差距!
它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如何越過那青州的封鎖大陣的!
該死的青州!
為什麼老早不說有這種級別的神仙坐鎮?那樣的話,它絕對投降的比誰都快!
尤其是那個灰袍老者,竟然有這般雄厚的背景,這半個月來還在跟它廢什麼話!!
還沒等它多想。
下一刻,比山嶽還要沉重的壓力驟然降臨在此地!
轟——
月光失色,大漢的身軀被瞬間碾碎開來,筋骨血肉猶如粉塵般簌簌落下,深深融入大地之中,連一絲求饒的驚吼都不曾發出。
巨大的空間之門跟著崩碎消散,其中隱約傳出淡淡的血腥之氣。
隨著陸淵隨意的收回視線,整個玉山谷底重歸天地清淨的姿態。
……
離開玉山谷底後,簡單的叮囑完相關事項。
韓戎徑直穿過封鎖所用的大陣,飛進玉山谷外最近的屬縣中,最終在此地鎮魔司中的一處精密院落內徐徐降落,仰頭躺倒在一把木椅上。
石桌旁,厲震岳微微挑眉:
「韓老將軍,這次的情況如何?」
「唉……」
韓戎嘆息出聲,嗓音中滿是無奈和自嘲的味道。
震耳欲聾的沉默,已是將對方的問題盡數回答。
「我早就說了。」
見狀,厲震岳失笑道:
「陸大人給的玉簡該用就用啊!為什麼非要省這種東西呢?」
「你懂個屁!」
韓戎沒好氣的看了眼這位青州總教頭,冷聲道:
「人家前腳剛走還沒兩個月,咱們後腳就把玉簡用了,那青州鎮魔司豈不是真成吃乾飯的累贅了?!」
「再者說,陸大人離開前曾專門叮囑過咱們,玉簡一旦激發,他本人就能有所感應。」
「以他那驚才絕艷的武道天資,如今指不定就在北冥幽域上的某處頂尖勢力內潛心修行,因為一頭尚不到極境後期的異獸,就貿然驚動他的修行……」
韓戎手捧茶杯,側眸看去:「你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
厲震岳無奈的坐了下來,不再提及那玉簡的事宜,顯然是被對方說服了。
鎮魔司內的幾位武者中,他算得上是和陸淵接觸時間最長的那位了,對於青年的習性也更為了解。
對方那具神明般的外表下,除了蔑視整個世界的傲慢之外,還蘊藏著難能可貴的高貴品質。
儘管行事風格上是前所未有的雷厲風行,但若是得知青州出現了某些變故,怕是無論如何都要回來看看。
念及此處,厲震岳徹底沉默下來。
他們這些留守青州的鎮魔衛不能給陸大人幫上什麼忙就算了,起碼得少添點亂。
「真不知道你們在急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身影自屋內走出,氣質沉穩。
正是青州鎮魔司上任總教頭,李玄機。
他看著躺椅上重新閉目養神的韓戎,輕聲道:
「既然陸大人都說了那牛屬妖魔極為謹慎,沒有衝破封鎖的跡象,那便不必著急動用玉簡。」
「況且,玉簡的數量並不多。」
剛將天地之門穩固下來的他,被臨時調來此地,充當發生意外時的後手。
事實上,鎮魔司內的不少武者此刻都在周遭屬縣鎮守,就是為了防止秘境內的那頭赤紅蠻牛突然掀起大規模的妖潮。
極境中期的妖魔,必須要當成當年的禁法龍猿那般鄭重對待。
「老教頭所言極是,青州現在的底蘊空前雄厚,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和那頭畜生耗著,沒必要急著上王炸。」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濃郁熟悉的血腥之氣突然吹拂而來。
院內三人同時臉色微變。
嗚呼!
下一刻,一道猩紅無比的蠻牛精血憑空滴落下來,靜靜懸浮在了院落之中!
血色光芒映照出三張茫然錯愕的臉龐。
這是……那頭赤紅蠻牛的精血?!
韓戎心頭震動,但還沒等他搞清這位折磨了他半個多月的妖魔,為何會以如此姿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一道熟悉的俊秀面容便是突然映入了眾人的視野。
這個瞬間,院落內的三人呼吸停滯,就連久經風雨的心臟都是驟然狂跳起來,任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呆呆的望著那位瞬間出現在眼前的紫袍身影,幾乎要無視其身後那位略顯好奇的陌生青年。
「諸位,許久不見了。」
陸淵率先打破沉默,在院內的石桌旁隨意坐了下來,而後自顧自的倒了杯涼茶。
當初青玉宮的天境強者,從北冥幽域趕來此地,尚且不用兩日的時間。
如今的他已是神境的修為,外加縮地成寸與熾翼加成,在兩地之間往返甚至都不用一炷香的時間。
脫離了北冥幽域的地界束縛,神識更是能輕鬆覆蓋整個青州的範圍。
玉山谷底的這頭赤紅蠻牛,真的就是隨手的事了。
魂牽夢繞,直至靈魂的年輕嗓音在耳畔響起。
厲震岳直接從那滴晶瑩剔透的蠻牛精血上收回了目光,神情恍惚的望向那位恍若天神的俊秀青年,下意識的就想要彎腰行禮。
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個多月前的那段光輝歲月。
那稱得上他這輩子當中,心緒激盪最為頻繁,同時也是最為劇烈的一段時期。
武道上的奇蹟,就像是批發那般從青州的境內不斷誕生。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它們全都出自於眼前的這位年輕都尉。
無論是何種讓人焦頭爛額的難題,只要等到對方騰出手前來,就能以最為粗暴的方式解決收場。
這次也沒有例外。
「陸大人……」
韓戎呆滯的轉過頭,嗓音略顯乾澀。
從他離開玉山谷底開始算起,直到現在也還沒過一盞茶的功夫。
對方居然能從北冥幽域趕來過後,直接將那頭極境中期的赤紅蠻牛就地斬殺!
「陸大人,您……您不是在北冥幽域嗎?」
厲震岳有些僵硬的轉過腦袋,卻在瞬間感受到了那位陌生青年身上傳來的沉重威壓,那是比韓戎還要恐怖無數的威壓!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遠超極境的超級強者!
但……為何此刻會像隨從那般老老實實的站在陸大人身後?!
厲震岳呼吸急促,和身旁的韓戎對視一眼後,皆是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之色。
「北冥幽域對於陸先生來說還是太小了。」
而對於他的問題,隨行而來的四季樓主笑了笑,嗓音溫和的道:
「如今陸先生已將幽域兩域盡數打穿,就連各大勢力的天境武者都被盡數清洗,如今正要前往天樞星域的祖星喝茶做客呢。」
「但因為路途遙遠,所以在臨行之前,特地來此看看。」
隨著他的話音在院內落下,無異於在院落內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三人的腦袋都像是被重錘砸中一般,知曉那顆北冥幽域有多恐怖的他們,此刻就連意識都有些暈眩起來!
韓戎更是瞳孔驟然緊縮。
天境武者?!
沒記錯的話,大乾王朝那兩位已經故去的先王,過去跟他交談的時候,就曾提起過這個稱謂,言語間滿是仰慕和畏懼之意。
那是真正的武道強者,哪怕是在北冥幽域上也占據著頂尖地位的存在!
然而青年此刻在說什麼?
兩域的武道強者都被盡數清洗,以自家陸大人過去的行事風格來看,這所謂的清洗怕是就等同於屍骨無存吧?!
韓戎本能的扭轉腦袋,向著石桌旁神色平靜的陸淵看去,這位剛離開不久的鎮魔都尉,如今到底強到了什麼地界?!
他幾乎要不能思考。
在某地修行?
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測,韓戎只感覺滑稽到了極點,居然在用正常天驕的眼光,去猜測對方那一望無際的未來!
這位如今在青州有著超然地位的最強鎮魔都尉,哪怕是放在浩瀚星空,也擁有著最為不講道理的武道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