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秦瀚的心情其實也頗為震動。
據陸先生所言,此地乃是一顆對於自身極為重要的生命星辰。
如今看來,自己腳下這顆不大不小的生命星辰,很有可能就是陸先生當初在身負重傷過後,重拾巔峰實力的第一站。
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啊!
念及此處,秦瀚內心暗嘆,看向院內三人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幾分羨慕。
相較於互惠互利的玄黃神州,還是這名喚大乾王朝的勢力,更符合雪中送炭的內核。
不過是一些只有道境極境修為的武者,居然能夠博得一尊神境真人的寶貴情誼,當真是運氣好到了極致。
要知道,此事哪怕是放在天樞祖星上,怕是也要羨煞神州內的無數勢力!
「北冥幽域的事情說來話長,還是先來說說青州的正事吧。」
陸淵放下茶杯,將眾人繁雜的思緒重新拉攏回來。
他回來並不是嘮家常擺譜的,而是打算幫助這稱得上是第二故鄉的青州,解決些真正意義上的世紀難題。
經此一役後,他發現青州的實力確實是太弱了。
星域的封鎖使得此地靈氣稀薄,數萬年的閉門造車,更是讓此地的武道巔峰,始終停留在極境的層次。
這封鎖固然可恨,卻也在一定程度上給青州鍍上了一層保護罩。
雖然對於知曉了情況的天境強者來說,這層防護形同虛設,但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沒有武道強者會閒的越過星域,來到此地看看情況。
起碼過去數萬年都是沒有的。
所以,光是徹底撕開星域的做法肯定不夠。
在沒有天境強者鎮守的情況,大乾的防禦能力還是過於孱弱了。
所以,得給此域再加上一層相應的保險。
陸淵收斂心神,向著眾人看去:
「我打算以星海為基底,破除其封鎖效果的同時,圍繞著大乾王朝搭建一座由天境陣法組成的防禦工事,能夠將天境強者攔在地外的那種。」
「除此之外,陣法也能在短時間內加持你們個人的戰力,配合上陣法的阻擋之能,在此間星域穩固局勢,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嗎?」
聽聞此話,三位青州強者皆是下意識的倒抽一口涼氣。
儘管對方說得格外隨意平淡,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驚人之處。
短短兩月不見,陸淵幾乎都要羽化成仙了!
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得到嗎?!
不過,吃驚歸吃驚。
李玄機等人全然沒有半點反對的意思。
原因很簡單,他們以為是龐然大物的存在,如今明顯已經被陸淵打得土崩瓦解了,那位極為不凡的陌生青年,也對其顯得無比恭敬。
如此種種,足以窺見陸淵如今實力的冰山一角。
既然如今,他們要做的事情就和當初一樣。
但凡是陸大人覺得沒問題的事情,統統舉雙手贊成。
況且,對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對於青州來說有百益而無一害了。
「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嗎?」
李玄機沉聲問道,同時不著痕跡地為陸淵換上一杯熱茶。
「撕裂星海和塑造陣法的動靜都很大。」
陸淵接過熱茶,緩緩說道:
「我需要你們提前通知民眾,預防不必要的恐慌。」
「明白了。」
李玄機微微頷首,放下手中茶盞,向其道了聲別便是直接離開了此地。
「大概就是這樣。」
陸淵從他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側眸看向剩餘兩人:
「另外,關於極境之後的修行法門,我在北冥幽域遊歷的這段時間碰巧拿到了不少,境界稍低的數量更多。」
「待會你們將這些東西充入國庫,想來會讓大乾後續的發展加快不少。」
話音間,他將兩枚儲物寶物遞了過去。
「陸大人,您這……」
韓戎雙手顫抖的接過那兩枚儲物寶具,仿佛具備著萬鈞之力,壓得他這位絕巔武者都有些身形不穩。
「無妨。」
陸淵收回手掌,淡淡的道:
「我在這裡有很多認識的朋友,起碼要確保完他們的周全再走。」
不等兩人回答,他轉而又道:
「至於防禦工事的相關細節,你們就和秦樓主商量著來,這方面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聞言,秦瀚當即上前一步,向著兩人拱手笑道:
「小生秦瀚,幸會兩位。」
「青州韓戎。」
韓戎拱手上前,禮數絲毫沒有落下。
待到兩人相互寒暄,厲震岳卻是向著陸淵走了過來。
簡單的問好過後,他略作沉吟,隨後問道:
「陸大人,若是老夫沒記錯的話,您和臨川駐所的鎮魔統領趙衡,貌似關係還不錯?」
「是還不錯。」
陸淵微微點頭,轉而問道:
「怎麼了嗎?」
實際上,臨川面臨妖潮時,趙衡也來幫了不少忙,這份好他一直都記著。
分別至今也有段時間了,不知道這位明禮扇有沒有晉入化境?
雖說就正常武者的突破速度來看,貌似有些勉強。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厲震岳輕咳兩聲,似乎是思考要如何講述此事。
「大概是一個月前吧,臨川縣外開始出現遺蹟降臨的跡象,引起了周遭百姓不小的恐慌,甚至有化境妖魔即將出世的謠言傳出。」
「雖然涉及傳謠的人我們已經抓了,但恐慌總歸是要平息的,因此就指派了駐所內一位化境的鎮魔統領過去,協助臨川駐所的主官鎮守臨川縣。」
「兩周前的今天,那座遺蹟如期降臨,果不其然發生了相當規模的妖潮。」
「結果就是,在幾位化境的鎮守下,臨川縣是成功守住了,但那座大型遺蹟的空間之門有些特殊,時不時還是會爆發小規模的獸潮。」
「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起碼需要通曉空間之力的道境強者撕開遺蹟禁制,衝進去把餘下的妖魔全部碾死。」
話到此處,厲震岳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遞了過去,乾笑著解釋道:
「這是那位趙統領向局內呈遞的申請,裡面先是闡明了此事的危害有多大,又聊了聊臨川縣百姓對於此事的看法,最後用充分的理由,表示最好能讓咱們青州的陸大人親自過去一趟,否則他便無法徹底放心。」
「這位趙統領過去在鎮魔司出過不少力,此次所言也是句句出於大義。」
「正因如此,老夫也不好直接拒絕,更不方便把你的行蹤如實告知。」
「本來說想讓李前輩這兩天過去看看的,好在你現在親自回來了,若是接下來有些閒暇的話,不妨過去看看?」
於情於理,此事都挑不出趙衡的半點毛病。
「那就去看看吧。」
陸淵本就打算去感受一下久違的駐所氛圍。
此刻隨手接過那封信函,將其信紙抽出展開。
簡約幹練的字跡映入眼帘,確實和厲震岳所言一般無二。
真不愧是臨川駐所的主官,儘管戰力方面尚不及自己的萬分之一,但這秉公辦事的做法,當真是讓人有些意想不到。
「你沒意見就好。」
厲震岳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事關眼前的這位武道巨擘,他也有些拿不準該如何回復。
畢竟上次對方給予的三枚珍貴玉簡,其中一枚就是交給這位趙衡的。
萬一真是有什麼事關重要的隱私要談,那他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只能把皮球踢給那位心思單純的李玄機前輩。
臨川縣境內,鎮魔司駐所。
清晨時分,駐所建築和往常無異。
在經歷了一晚的安詳睡眠後,一眾鎮魔衛都是早早起床,相關的建築內亦是喧鬧無比。
但在那座隸屬於主官辦差的正堂內,空氣依舊相當靜謐。
一道身著青袍的青年端坐在長桌前,修長的手指來回擺弄著一枚鎮魔司令牌,眉頭微皺的看著身前的一份報告,呢喃道:
「勉強能看,但本官為什麼還是覺得少他幾分神韻呢……」
出於對臨川駐所的名譽宣揚考慮,諸多駐所官員統一決定在演武場前的空地上,修建一尊關於陸淵的雕像,再在上面篆刻陸淵在青州創下的諸多奇蹟。
一方面是為了向後來的新人和各方駐所,自己縣內曾經出過一個何等驚艷的天驕。
一方面也是想要借用陸淵在青州那近乎恐怖的聲望,為如今的臨川駐所增添幾分含金量。
但修建的圖紙到了趙衡這裡,他卻怎麼看都覺得彆扭,總能從其中挑揀出一些相應的毛病。
如今擺放在眼前的,已經是第五版的稿件。
「算了。」
趙衡輕嘆口氣,終是決定不再追求細枝末節,畢竟雕像這種東西不甚簡單,沒必要也沒可能和本人完全一致。
讓後來的鎮魔衛能夠瞻仰到些許青年當年的風采,就算是完成目的了。
相較於駐所雕像的事宜,還是臨川縣外的那座大型遺蹟更需要在意。
「……」
趙衡不自覺的側眸看向窗外,眉眼之間竟是浮現出了難得的焦躁。
自己的信件已經呈遞上去好幾天的時間了。
按理說,怎麼著都應該送到對方手上了,為何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音傳來?
況且,以他的行事作風,相關的大事應該層出不窮才對。
近兩個月來卻很少聽聞了。
「難道是出事了?」
趙衡輕聲自語,略顯不安的望著那枚鎮魔司令牌。
講真的,以陸淵如今的實力,他真的很難想像還有什麼能夠威脅到對方的安全。
自身窮盡全力,尚且不能望到那道前進的背影。
那些能夠威脅到陸淵的事物,他又如何才能將其消除?
「唉……」
趙衡雙手前推,而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身軀猶如觸電一般猛地彈起,正襟危坐。
只是在看到那份圖紙上的青年面容後,神情略顯驚詫。
就在這時,駐所之外,乃至於臨川縣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道震天動地的巨響,猛烈狂暴的罡風隨之席捲四方!
「這是……」
趙衡瞬間回過神來,望向動靜傳來的方向,眉頭緊皺。
那正是遺蹟所在的方位。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恐慌之感!
又有妖潮到來了?!
單看這相隔百里的威勢,恐怕是真有道境以上的妖魔出世!
來不及多想,趙衡迅速跳下長椅,隨後窗戶砰的自動打開,他的身形徑直掠出,呼嘯著向天邊狂奔而去!
天幕之上,數道流光前後划過。
其中當屬一道淡青色的光芒最為矚目,速度也最為迅速,一馬當先的沖在最前方。
在他的周圍,還有著諸多強度稍低的身影,其中兩道和他相比,雖有不及,但也處於同一境界。
三位化境的強者,抵禦一座沒有道境,僅有五頭化境妖魔的大型遺蹟,絕對稱得上是綽綽有餘了。
「趙統領,這次的情況貌似有些不對。」
兩鬢斑白的化境統領臉龐凝重,嗓音低沉的道:
「我感受到了道境之上的氣息!州司那邊有回信了嗎?」
「暫時沒有。」
趙衡神色如常,衣袖中的手掌卻是悄然握住了一枚潔白玉簡。
這是陸淵特地托人給他送來的至寶,就算是以化境的神識探查,也能輕易察覺到其中那股充斥著毀滅意味的磅礴能量。
倘若局勢當真一發不可收拾,僅靠這一枚玉簡,就足以扭轉戰局。
對方將玉簡交到他的手上,想來也是相信他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決定。
旁人全都不知玉簡的事宜,那位被鎮魔司派遣而來的統領看了過來,低聲道:
「待會如果真的看到了道境的獸尊,還望兩位速速退去,尋求總局增援,我自有辦法脫身。」
好歹是鎮魔司歷經磨練的化境強者,雖然境界不及臨川駐所的主官,卻也深知保留有生力量的道理。
伴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那浩浩蕩蕩的黑色浪潮隨之映入眾人的視野中。
數以萬計的妖魔正前赴後繼的越過腳下黝黑的大地,向著臨川縣的方向開始衝擊。
在獸潮的上方,一人身披青色重甲,雙手負後,雙眸望著那數道從天邊趕來的各色流光,笑而不語。
作為一頭剛剛晉入道境中期的妖魔,它擁有著相當程度的智慧,以及過人的感知。
在所處遺蹟降臨此地後,並未因為遺蹟之外傳來的誘人香氣而妄動。
而是用足足兩周的時間,用近乎半數的遺蹟妖魔,來試探外界生物的具體實力。
如今情報收集完畢,外界並無值得稱道的威脅,它也可以進行反攻了!
「趙統領……」
望著那位重甲男子,兩位化境強者皆是臉皮抽搐。
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出言道:
「先後撤吧。」
對方絕對是道境級別的妖魔,否則無法給與他們這般強烈的危機感。
三位化境強者想要攔住這樣的存在,除非有人能臨陣突破,而另外兩人又能爭取到充裕的時間,否則不會有奇蹟發生。
況且,以青州鎮魔司如今的底蘊,鎮壓一頭道境中期的妖魔還是手拿把掐的,只是需要些許動員的時間。
然而趙衡的神情還是那般平靜,嗓音淡然:
「沒有那個必要。」
只是有些可惜那枚玉簡了。
念及此處,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眼前的光線似乎發生了大規模扭曲,靈氣驟然狂暴起來,讓人微微有些眩暈。
「你們……」
他剛想讓身後的眾人後撤,畢竟誰也不知道玉簡內具體蘊含著何等可怕的力量,卻突然看到前方的萬物變得模糊,那位噙著笑意的重甲男子臉色一下僵住。
金色粒子在日光中熠熠生輝,時間仿佛在此刻被放慢了無數倍,世界像是被迫停滯了呼吸。
一股肉眼可見的靈氣風暴在獸潮中極速誕生,仿佛一頭新生的真龍在舒展筋骨,所有人都呆呆的站在原地,沒人能動彈半分。
這是……
在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
下方的漆黑浪潮便是猶如滴入紅色墨汁的清水,剎那間轉變為了觸目驚心的血紅浪潮,那種此起彼伏的密集踏地聲也隨之消失了,所有事物都鴉雀無聲的開始發生轉變。
重甲男子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體內所有的神通都停止了運轉,心中隨之湧現出一股陌生的情緒,那是一種源自本源的恐怖,連帶著靈魂都在顫慄!
他無法扭動自己的脖子,只能異常僵硬的將視線一點點挪動,最終聚焦在了雲層之上。
那厚重的白金色雲層翻騰著,微微散發著光亮,這個瞬間,重甲男子終於看到了在這片瑰麗無比的雲海上方倚坐著的陌生人影。
他的姿態異常放鬆,甚至稱得上是隨意。
整個天地間的靈氣卻不受控制的受他牽引,恐懼般的顫抖不息,以至於掀起規模龐大的靈氣風暴。
「仙……」
重甲男子心神劇顫,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一個古老的詞彙。
此刻只覺得對方身上的古製衣衫白的耀眼,刺得他眼窩中開始流淌出溫熱的液體,終是什麼也看不清了。
包括他在內,整個獸潮都在瞬息間崩潰消散。
連綿數百里的鮮血涓涓流淌,將原本黝黑的大地迅速染成猩紅之色!
遭此巨變,天穹上的人影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身形,更沒有施展什麼神通,卻依舊壓得眾人身軀僵硬,心臟狂跳!
「那是……」
趙衡意識到了他的存在,嘴唇顫抖,心中本能的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感!
他的視線順著那身描繪著山海紋路的白袍上移,小心翼翼。
卻在攀升到衣領處時停下,只覺得對方的身形無比熟悉,卻也不敢再往上移動半點。
誠惶誠恐到了極點!
哪怕是那日近距離感受過的道境巔峰,也遠不及眼前的存在萬分之一!
他那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的淡然神情蕩然無存,眉眼間充斥著驚駭之色,往日平靜的心緒在此刻掀起海嘯般的震動,心神電轉:
「從未感受過如此駭人的氣息!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神靈?!是鎮魔司的那位老教頭嗎?!」
或許是巨大的恐怖讓他逐漸找回了身體控制權,又或許是那位被他窺視的身影極力壓制自身氣息。
趙衡緩緩感受到了舌頭的存在,聲音卻依舊格外顫抖:
「本官……臨川縣防務主官,不知閣下是何方神聖?」
他聽到這位近乎等同於傳說中仙神存在的聲音略帶笑意,清風般吹拂而來,卻震得眾人魂不守舍:
「哦?不是你寫信要我過來幫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