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是青州前所未有的武道天驕,不能用常理來推算他的破境速度。」
趙衡意識到這點的時間比很多人都要早,早在當初於臨川駐所內,對方從初境一躍至玄境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這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初見時不知所謂,只覺得青年的年齡和境界不甚相符。
隨著相處時間的推移,才能逐步窺見陸淵那恐怖到無與倫比的武道天賦。
只是自上次在駐所內顯露修為後,對方雖說又在青州境界接連創下諸多奇蹟般的大事,但直到近期,都沒有再掀起什麼波瀾了。
趙衡本以為陸淵是在鏖戰時受了傷勢,或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困局,卻從未想過對方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猛猛晉升。
並且勢頭越發猛烈,絲毫沒有放緩的意思。
以至於短短一個月不見,便已然到達了一個他只是瞻仰便會心生畏懼的高度!
「居然是他來了!他竟然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實力!這……這根本就是遠遠超越了青州的武道範疇!」
他從未見過這般強者,但還是咬牙擺出了往日的姿態,像是駐所主官那般用力挺起胸膛,深吸口氣道:
「你終於來了。」
恐怖的獸潮已然煙消雲散,那座規模不小的空間之門盡數破碎,天地間逐漸晴朗起來。
一眾臨川縣趕來的武者全都目瞪口呆,顯然是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但這些事情怎麼樣都好了。
趙衡望著對方繡著白金紋路的衣擺,隨後迅速偏過目光。
儘管極力掩飾內心的波瀾,但他的嗓音中還是不自覺的多出幾分緊張。
「本官的信件都寄去那麼久了,你也沒有回信,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有點。」
陸淵來到他的身前,輕嘆口氣,並沒有避諱這方面的話題。
為了給他接風洗塵,厲震岳在昨天深夜喚人備下宴席,雖說神境的尊者已經能做到不食五穀,但考慮到自己很久沒有感受過這般人間煙火氣了,故而就留下吃了頓飯。
順便跟眾人講述些北冥幽域的情況。
另外,關於陣法的布置和工事的建議,總歸是要由他來親自過目的。
秦瀚說到底還是外人,最起碼的警戒心還是要有一些。
直到將眾多事宜敲定,他才從邊地趕來此地,解決一下這所謂的大型獸潮。
說是解決,實際上也不過是稍稍降下一縷威壓罷了。
兩者間的差距過於巨大,以至於他都不需要耗費什麼心神,便是這些尚未踏入極境的生靈無法承受的份量。
他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多留一日,那位金鵬真人注意到此地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待到將此間的隱患解決,他便要一刻不停的奔赴天樞星域,見識一下更為曠闊的天地。
「那……本官能幫上你的忙嗎?」
趙衡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呼吸不禁急促起來,卻還是故作隨意的問道,只是嗓音有些顫抖。
如此姿態著實是讓後方的臨川駐所統領看得內心震撼,他活了這麼久,可還從未見過這位享譽青州的統領露出如此姿態。
不過,看那位紫袍仙人的面容,正是青州如今風頭無兩的年輕都尉,亦是他們臨川駐所創辦以來最大的驕傲!
所以莫說是趙衡了,就算是他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駐所統領,此刻也是激動萬分,思忖著要不要上前搭上兩句話。
「如果你能幫上忙,那就不算是什麼事了。」
陸淵輕聲笑道,此時此刻,他自然是能清楚的察覺到趙衡的武道境界。
化境,著實是有點慢了。
好在,他渾身的氣息都透露出一種水到渠成的感覺,晉升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或許等到自己下次重返青州時,就能看到對方完成突破的樣子。
……
與此同時。
青州境內,雲安縣內。
鎮魔司中的一方偏院內,擺放著一根正在燃燒的雲山安神香,用以安撫此間貴客的心神。
就連諸多布設都是經久貴重的文物,顯然只有身份特殊的客人才會被安排在此地休憩。
在將陣法圖紙交由那位青州總局後,秦瀚來到裡屋內坐下,從儲物寶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通體澄澈的白玉。
天樞神州的綜合國力遠超境內的任何一家仙宮,身為深受東洲監天司重視的愛徒,他的待遇自然要比青玉宮的那位沈翀好上許多。
不客氣的說,若是將身上的保命底牌全部觸發,哪怕是陸淵想要將他斬殺,都要稍微費上點功夫。
最起碼要兩巴掌。
而他手中的這枚白玉,也不是什麼爛大街的物件,放在神州也是價值不菲的通信寶具。
其名為和光白玉。
作為東洲監天司配備的重要寶具,所具備的功效也是異常簡單,其一便是能夠無視相當距離的實時通信。
唯一的缺點,就是數量有限。
「呼……」
秦瀚將自身靈力緩緩注入其中,白玉逐漸散發出溫潤的光芒,構建出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虛影。
「陳老。」
看著那道老者虛影,秦瀚略顯緊張的吐了口氣,隨後斟酌著措辭道:
「關於前兩日傳信所說的那件事,您老那邊審批的如何了?」
黑袍的老者眼眸無比深邃,仿佛時刻都蘊含著莫名的情緒,一看就並非凡俗。
聞言,他淡淡的道:
「客卿長老的任命豈是兒戲,如今正值東洲的多事之秋,監天司大人也只是說沒有合適人選的話,可以讓那人試試,並未說這客卿之位非他不可。」
「況且,你修為淺薄,怕不是把半步神境當成真正的神境了?」
搖光星域嘛,又不是沒聽說過。
那等資源貧瘠的星域,數萬年前能有數位神境的尊者誕生,就已經算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如今哪裡還能孕育出一尊神境的通玄尊者?
一聽就知道是誇大其詞。
況且,就算真是神境尊者又如何?
監天司的客卿長老一職,在東洲境內可從來不缺眼熱的神境尊者!
「正因為東洲是多事之秋,鄙人才特地邀請這位陸淵先生擔任我監天司的客卿。」
秦瀚神色逐漸趨於平靜,嗓音也徹底穩定下來:
「至於小生的眼光,您若是信不過,大可以去質疑家師的本事,而不是在這裡憑空臆想。」
「你這小輩……好生不知禮數!」
聽聞此話,陳老的臉色一下黑了下來。
身為監天司內負責審批職務調遣的高層長老,他平日不知道是多少強者磕破腦袋也見不到的人物。
此刻哪裡能夠忍受這等小輩的頂撞?
只是憑他的實力,依舊不敢去質疑那位東洲監天司的手段。
陳老強忍心頭怒氣,嗓音低沉的轉而道:
「那我問你,監天司大人是不是說此事的具體細節要我們雙方商量著來?」
「既然是商量著來,那老夫自然是要以東洲的大局為重!多斟酌兩天又有什麼問題?」
說的好聽,分明是收了一位東洲尊者的好處,又向其允諾了監天司客卿的職務。
真當旁人都不知道嗎?!
如今被自己攪黃了,也不敢明著違抗自家師父的手令,所以開始打這讓人噁心的手段。
念及此處,秦瀚的眉眼間浮現出明顯慍色,片刻後方才深吸口氣:
「那好。」
「既然陳老執迷不悟,那鄙人也只好屆時再上報家師,讓他老人家來親自定奪了!」
「你看你這孩子,又急!」
聞言,陳老的眉頭頓時皺起,深深的看了秦瀚一眼,言語間似是頗為忌憚:
「我又沒說不予批准。」
明著抗命是萬萬不成的,鬧到最後,搞不好這有背景的小東西安然無恙,他被扒了烏紗帽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可就貽笑大方了。
但事已至此,讓他把進兜的好處再還回去,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沒辦法,那位東洲尊者給的實在太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甚至能讓日益衰弱的他再續上千年的壽元,著實是讓人難以割捨的好處。
既然明著抗命不成,那就只能軟著來,或者陰著來。
好歹是在監天司內拿了這麼多年俸祿,解決辦法他還是有的。
既然這姓秦的小子說得天花亂墜,那就把他口中的陸先生送進東洲的大火里烤烤。
倘若是真金,就不會害怕大火的燒煉。
不過,就泰安郡如今的危險程度,怕是連神境的尊者都避之不及。
如果當真能硬闖出來,那這客卿之位送給對方倒也無妨。
「秦瀚,此事確實是我有失偏頗。」
陳老整理完思緒,抬眸望向那位面露慍色的青年,淡淡的道:
「但眼下畢竟都是你的一面之詞,我身為欽天監,總歸是要謹慎再三,之後再做決斷。」
「不如這樣。」
「等到你們抵達東洲,領我見過了本尊,我便即刻在文書上蓋上公章,如何?」
他這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
秦瀚聽得眉頭微皺,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當對方是被迫服軟:
「那好,但願陳老屆時莫要再生事端,否則對於你我二人都沒有什麼好處。」
「放心。」
陳老笑容和藹。
在有些詭異的氛圍中,秦瀚終是掐斷了此次通訊。
隨手長舒一口氣:
「終於……」
雖說費了點口舌,又搬了搬後台,但總歸是把事情敲定落槌了。
陸先生終於是半個自家人了!
現在只等他口中的星空長城建設完成,便可以直接奔赴天樞祖星的方位。
秦瀚緩緩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走出屋內,望向上方澄澈的天幕。
直到天光抵達了某種程度,他方才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隸屬於四季樓的令牌,以心神傳音:
「陸先生,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