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徵微盯著門上的鎖，站了好幾秒。
沒有腳步聲。
沒有笑臉。
什麼都沒有。
她按下指紋，鎖咔嗒一聲彈開。
推門進去。
整個家只有夕陽照射進來。
林徵微換上拖鞋，彎腰把高跟鞋擺進鞋櫃。
擺好之後，她的目光停在旁邊那個空著的位置上。
徐陽的運動鞋以前就放在那裡，跟她的高跟鞋並排。
現在只剩下一雙鞋，孤零零的。
她關上鞋櫃，走進客廳，把包扔在了茶几上。
沙發上的靠墊還保持著早上出門時的樣子。
林徵微站在沙發前，看著那張空沙發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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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一屁股坐了上去，又慢慢地把身體放倒，臉朝下趴在了沙發上。
兩條長腿蜷起來，臉埋進靠墊里。
這是徐陽最喜歡的姿勢。
每次吃完飯，他就這樣趴在沙發上刷手機。
林徵微在靠墊里悶了一會兒，忽然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有什麼好想的。」
說完，她又掏出手機，打開外賣APP。
這一翻就是半個小時。
從火鍋滑到燒烤，從燒烤滑到日料，又從日料滑到了炒菜。
每翻到一家店，她腦子裡都會自動跳出一句「這個我做的更好吃」或者「這個徐陽做的更入味」。
最後她還是煩了，隨手點了一碗蛋炒飯。
十八塊。
擱以前，徐陽要知道她花十八塊錢點一碗蛋炒飯，估計能念叨她三天。
「十八塊，我只需要三塊錢的雞蛋和五毛錢的蔥花，能給姐姐你炒出比這好十倍的！」
林徵微放下手機，從沙發上坐起來，走到陽台。
陽台上，三盆多肉安安靜靜地曬著最後一縷夕陽。
旁邊的百合竹長勢依然很好。
林徵微拿起噴壺，往百合竹上灑了點水，又蹲下來，對著三盆多肉看了半天。
「你們的主人，對你們太不負責了。」她伸手戳了戳最胖的那棵，「養了你們就跑了，也不知道回來看看。」
多肉當然不會回答。
林徵微站起身，靠在陽台欄杆上。
以前這種情況，徐陽肯定會跟過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有時候聊學校的事，有時候聊他寫的劇本。
偶爾他還會用企圖吃豆腐，但被她瞪一眼之後，又嬉皮笑臉地縮回去。
林徵微扭頭看了看身邊。
空空如也。
她在陽台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才轉身走進屋裡。
門鈴響起。
林徵微拿起手機看了眼門口攝像頭，是外賣小哥。
她走過去開了門。
外賣小哥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訂單信息，客氣地問了一句。
「請問是林女士家嗎？」
林徵微愣了一下。
這個稱呼讓她恍惚了一秒。
以前徐陽住在這裡的時候，所有上門的人，不管是外賣還是快遞，第一句話永遠是「請問這裡是許先生家嗎」。
因為徐陽下單從來都用自己的名字和號碼。
林徵微接過外賣袋子，道了聲謝，關上門。
她站在玄關，拎著那袋蛋炒飯，忽然覺得手裡的東西輕飄飄的。
不是重量輕，是心裡空啊。
……
商場四樓。
自助烤肉店內，四個大老爺們圍著一張鋪滿肉的烤架，吃的滿嘴流油。
趙鑫坐在最裡面，解開了褲腰帶的扣子，一臉幸福。
「舒服，太舒服了。」
蔡昆昆被安排在烤架正對面，一個人負責翻肉刷油還有撒孜然。
其餘三人只管張嘴。
「憑什麼又是我烤？」蔡昆昆翻著一片五花肉，臉上滿是委屈。
「你手藝好。」趙鑫夾起一塊烤好的肥牛，塞進嘴裡。
「你火候掌握的最好。」王建仁也跟著附和。
蔡昆昆看向徐陽，指望他說句公道話。
徐陽正低著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你烤吧，烤好了我嘗。」
蔡昆昆嘴角抽了抽，認命地翻了下一片肉。
四個人的分工從大一入學到現在，就沒變過。
趙鑫負責買單，蔡昆昆負責幹活，王建仁沒B用，純飯桶，但可以提供一點情緒價值，徐陽負責存在。
徐陽夾了塊烤好的牛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掏出手機打開了相機。
他把鏡頭對準滿桌子的烤肉，調了個角度，咔嚓拍了一張。
又換了個角度，拍了一張。
最後把六張照片挑好，打開朋友圈，配了一句文案。
「兄弟請客，不吃白不吃。」
發送之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沉思片刻，設置了『僅她可見』。
勾選林徵微。
發送。
趙鑫湊過來，看見他在發朋友圈，嘿嘿一笑。
「發給誰看的？」
徐陽連忙把手機揣回兜里。
「發給你看的。」
「少來。」趙鑫搓了搓手，一臉八卦，「老大你最近是不是有情況，中午約了人，現在又偷偷發朋友圈，是不是脫單了？」
蔡昆昆翻肉的動作頓了一下，豎起了耳朵。
王建仁也停下筷子，看了過來。
徐陽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沒有。」
「騙誰呢？」趙鑫連連搖頭，「你以前發朋友圈從來不設權限的，今天怎麼鬼鬼祟祟的？」
「你管我設不設權限？」
「我不管。」趙鑫立刻識相地縮了回去，轉頭對蔡昆昆說，「肉糊了，你在幹什麼？」
蔡昆昆低頭一看，果然有兩片肥牛烤焦了，趕緊夾起來扔到一邊。
王建仁面無表情地把那兩片焦肉夾到了自己碗裡。
不浪費糧食，這是東北人的基本素養。
……
林徵微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那碗蛋炒飯。
她扒了兩口，米飯乾巴巴的，雞蛋也炒老了，蔥花少的很。
十八塊錢，就這？
林徵微放下筷子，打開手機刷朋友圈，打算消磨時間。
劃了幾條GG和雞湯之後，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
六張烤肉照片，肥牛牛舌跟五花肉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看著就香。
文案：兄弟請客，不吃白不吃。
林徵微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乾巴巴的蛋炒飯，又抬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滿桌子的烤肉。
「嘖，這個一看就知道不好吃。」她撅著嘴嘟囔了一句，把筷子往碗裡一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