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林徵微的心裡是真的有點發酸。
她今天不過做一頓，就已經體會到了其中的瑣碎和消耗。
可徐陽之前給她做了那麼多次。
有時還會順手把廚房一起收拾好，像是什麼都很輕鬆。
他從來沒說過麻煩，也沒說過辛苦。
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心口堵得慌。
徐陽看著她，沒立刻接什麼辛不辛苦的話，反而是很自然地說。
「重點其實不是累不累。」
林徵微有些疑惑地轉頭看著他。
「那是什麼。」
徐陽笑了下。
「是值不值。」
「只要是給你做，我就願意。」
「你吃得開心，我就高興。」
這幾句他說得很平常，不像刻意煽情，也不像故意表白。
就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可偏偏就是這種自然，最讓人破防。
林徵微手裡的盤子都安靜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沒有人天生就該無條件為誰付出。
更沒有誰的照顧是理所當然。
自己之前享受了那麼多，卻總下意識把那些溫柔當成日常的一部分，以為那就是徐陽會做的事。
現在回頭想，才更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細節背後其實都是心意。
她垂著眼，輕輕把洗好的盤子放進瀝水架，心裡那股軟意一點點漫開。
半晌，才低聲說。
「以後，我也會學的。」
徐陽沒聽清似的，往前偏了偏頭。
「學什麼。」
林徵微抬起眼看他，語氣比剛才認真很多。
「學做更多菜。」
「以後不能總讓你一個人忙這些。」
「我也想分擔的。」
說完，她像是怕這話不夠明確，又說得更直白了些。
「你繼續教我吧。」
「不是臨時學這一次。」
「我想以後也會做。」
徐陽看著她，眼神都柔了下來。
這種感覺現實挺奇妙的。
因為這不是一時的情緒，是她在認真往兩個人的以后里邁步。
徐陽連忙點了點頭。
「行啊。」
「不過你這話說得，我有點容易想多。」
她一邊洗手，一邊問道。
「想多什麼。」
徐陽靠在料理台邊，嘴角緩緩翹了起來。
「比如以後天天做飯，是不是代表我能天天住這兒。」
林徵微剛升起來的那點感動，瞬間被這句打得七零八落。
她轉頭盯著他，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腦子裡就不能有點別的嗎。」
徐陽直接小熊攤手。
「我這不是合理聯想嘛。」
「合理個頭。」
她抽了張廚房紙擦手，沒好氣地瞪著他。
「我說的是學做菜，不是讓你順杆爬。」
徐陽卻還是不死心。
「那周末多住一天？」
她直接把廚房紙團成團，輕輕砸了他一下。
「你想得美。」
徐陽接住紙團，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起來。
「行，不住也行。」
「那你先把菜學會。」
「以後我們慢慢來。」
林徵微聽見那個以後，心裡還是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她偏開臉，故作鎮定地把話題拽回去。
「明天你繼續教我做別的。」
徐陽連連點頭。
「沒問題。」
說完，又故意壓低了聲音，「不過學費得收一點。」
她警惕地看了過去。
「收什麼。」
徐陽看著她，依舊笑道。
「先欠著。」
「以後慢慢還。」
林徵微哪能不知道他這話里沒憋什么正經東西，耳尖立刻再次紅了，伸手又想掐他。
徐陽反應很快，先一步把她的手握住。
廚房燈光柔柔落下來。
水槽邊還留著一點沒擦乾的水珠。
兩個人就這麼站得很近。
她想抽手，力道卻也用的不大。
徐陽低頭看著她，聲音也跟著放輕下來。
「林老師。」
「嗯？」
「今天這頓飯，我特別喜歡。」
「不只是飯。」
林徵微抬眼，心口不由得輕輕一跳。
徐陽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笑道。
「是今天所有的事，我都特別喜歡。」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是沒說出什麼漂亮的話來。
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
此時，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
屋裡卻很暖。
餐桌上擺著她收到的風信子和還沒拆的小蛋糕，廚房裡有剛洗好的碗筷，空氣里還留著飯菜的香味。
而他們站在這間慢慢有了兩個人痕跡的屋子裡，彼此看著對方，都隱隱約約地看見了以後。
……
林徵微把廚房收拾完，又把客廳的角角落落全都給擦了一遍。
等她放下抹布，窗外的天色也已經暗下來了。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電視開著當BGM，正在放一部不知名的都市劇。
徐陽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在有一搭沒一搭的換台。
林徵微洗完手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像最初那樣隔著半個沙發了。
肩膀幾乎挨著肩膀，手臂偶爾碰到，誰都沒往旁邊挪。
她懷裡還抱著那束風信子。
從拿到手到現在，就沒捨得放下過。
指尖偶爾撥弄一下細碎的花瓣，湊近聞一聞，嘴角不自覺就往上翹去。
徐陽餘光瞥見她那副模樣，差點笑出聲。
堂堂江大輔導員，捧著束花跟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生怕碰掉一片葉子。
林徵微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於寶貝了，輕咳一聲，把花小心放到茶几上，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隨後拿起手機，打開朋友圈，對著花拍了張照片。
角度選得很仔細，燈光也剛好落在花束上，氛圍感拉滿。
徐陽偏頭看了一眼。
「發朋友圈？」
「嗯。」
林徵微點了發送，沒有屏蔽任何人。
徐陽挑了下眉。
這可不太像她的風格。
以往她發私生活相關的內容，總是設置三天可見，還只對少數人開放。
今天倒好，全員可見，就一張花的照片，連個文案都沒配。
心情好到溢出來了屬於是。
此時的心情，大概就像是海子的那首詩中寫的：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所有人。
徐陽也沒多說什麼，往沙發里靠了靠，繼續看電視。
林徵微把手機放到茶几上，也跟著看了會屏幕，肩膀往他這邊又靠了靠。
安安靜靜的，誰也沒有去故意找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