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皮耗子的爪子在地面上劃拉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所有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它的小爪子。
漸漸地,地面上浮現出一個圓形的圖案。
那圖案乍一看像是某種複雜的符陣,一環套著一環,最中央是一個六芒星般的幾何結構,六芒星的每個尖角又向外延伸出數條曲線,末端則各自連接著不少奇形怪狀的符號。
這些符號我從未見過。
既不像漢字,也不像道家符籙,更不像滿文或蒙古文。仔細看,倒有點像佛經裡頭的梵文,可又比梵文更加生硬。
黃皮耗子畫完之後,人立著往後退了兩步,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頗為滿意,然後吱吱叫了兩聲,轉身麻溜地竄回了丁旺的肩頭。
丁旺用下巴朝地上的圖案努了努,說道:
「喏,小四說了,石頭後頭的地上、牆上全刻的是這玩意兒。密密麻麻的,一層疊一層。」
小四是黃皮子的名字?我心裡嘀咕了一句,注意力很快被圖案本身吸引了去。
胡三蹲下來,湊近了仔細端詳,一邊看一邊咂嘴:「這畫的啥玩意兒啊?怎麼看著跟蜘蛛網似的?」
小九也湊過去,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說道:「我見過岳把頭畫的鎮宅符,沒長這樣的。這玩意兒……怎麼瞅著不像咱們這邊的路數?」
「我看倒有點像廟裡頭的轉經輪。」軍大衣在一旁接話,「你們瞅這個外圈,一圈一圈的,不就跟轉經筒上刻的經咒一個德行麼?」
「扯淡。」胡三擺手,「轉經輪那是藏傳佛教,東北離西藏十萬八千里,石頭後頭刻這玩意兒幹啥?」
「那你說這是啥?」
「我說不好……」胡三撓了撓後腦勺,「反正我看著覺得邪乎,不像是什么正經東西。你看中間那個符號,像不像一隻眼睛?」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六芒星正中央的那個符號,乍一看極像一隻半睜半閉的豎瞳。
我心裡頭咯噔一下。
我想的跟他們都不太一樣,或許由於薛亮占據這具身體的時間太長了,我竟然感覺這玩意兒像是中世紀歐美地區女巫畫的東西,說白了就是法陣,或者召喚陣。
我甩了甩頭,把不切實際的想法壓了下去。
薛亮這傢伙,腦子真是讓小說腐蝕的差不多了。
這時候,金胖子湊上前來,伸手指著圖案外圍的一個符號,說道:「我說,這玩意兒……你們看著眼熟不?」
「眼熟?」胡三眨了眨眼,「你見過?」
「倒也不是見過,就是……」金胖子撓了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你們瞅這個,歪歪曲曲的,有些像漢字,又不太像。前段時間咱們不是抓了個大腳怪,我感覺它有點像怪物馬甲上的字。」
他說著,拿手指順著符號的筆畫比劃了兩下:「你看,這筆一筆的,橫平豎直裡帶彎,跟咱們寫字的法子不一樣。」
我湊近了仔細看,盯著符號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突然,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海里。
日本字?
我猛地站起身來,轉頭沖小九喊了一聲:「小九,去把佐藤叫來!」
「佐藤?」小九一愣,「叫他幹啥?」
「別廢話,快去!」
小九見我說得急,也不再多問,轉身就跑向營地那邊。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佐藤被小九拽著,趿拉著一雙布鞋,迷迷糊糊地過來了
「大半夜的找我?」佐藤打了個哈欠。
我指了指地面:「你過來看看這東西。」
佐藤不以為然地走了過來,隨意地低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驟縮,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睏倦的表情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佐藤緩緩蹲下身來,幾乎是趴在了地面上,把臉湊到了那圖案的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符號看了好半晌。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語氣說道:「這、這個可能是……日本陰陽師的東西。」
「陰陽師?」我眉頭一皺。
在場的人也都面面相覷。
「陰陽師是啥?」金胖子撓了撓頭,「聽著跟道士似的?」
佐藤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徐徐說道:
「陰陽師,是日本一種古老的職業,類似於咱們中國的風水先生和方士的結合體。他們在日本的歷史上地位極高,尤其是在平安時代,不少陰陽師在朝廷里擔任著重要的職位,專門負責占卜、祭祀、驅邪、看風水,甚至參與政治決策。」
「他們的學問叫陰陽道,據說是在公元六世紀左右,從咱們傳過去的陰陽五行學說演化而來的,但經過了日本本土的改造之後,發展出了一套獨特的體系。陰陽師不僅通曉天文曆法、占星術,還會畫符、施咒、驅使式神,就是類似於咱們這邊傳說中的鬼怪或靈物,他們能操控這些東西為自己所用。」
「式神?」小九插了一嘴,「那不是電影裡才有的嗎?」
佐藤苦笑了一下:「在日本民間傳說里,陰陽師通過符咒和法陣,可以將靈體或妖物封印起來,或者收為己用。而封印和驅使之術,往往需要藉助各種複雜的法陣。」
他用手指著地面上的圖案:「就像這個玩意,我估摸著,它大概率是一個陰陽師畫的法陣。」
眾人聽完,沉默了良久。
胡三第一個開口:「所以……這大石頭後面,有日本的陰陽師搞過事?」
我沒有回答,盯著地上的圖案,心底翻湧起一股更深的疑慮。
日本人來過這裡?
若是關東軍還在罷了,那幫傢伙在東北經營這麼多年,摸到這個墓地情有可原,但日本的陰陽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