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但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說實話,這派頭,他娘的真是牛逼到家了。
放眼整個盜墓行當,我自認也見過不少大墓,當年我帶著手底下的工兵營,各朝各代的墓是真的沒少鑽。商周的古樸、秦漢的雄渾、唐宋的華美,各有各的講究,各有各的氣象。
可眼前這條台階甬道,單論這陣仗,就足以讓那些所謂的王侯大墓黯然失色。
此時,我心裡越發好奇起來,這墓主人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一座建在天池之下的陵墓,十二祖巫鎮守,先毀機關,再破封門,層層疊疊的防備,怎麼也透露出一股子絕不尋常。
隊伍在一道道驚嘆聲中繼續下行。
這裡的台階似乎真的沒有盡頭,我們一級一級地走著,腳下的路不斷向黑暗中延伸。
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甚至於帶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東北人都口口相傳,說長白天天池下頭連著渤海,上面的水源生生不息,永遠不會幹枯。此情此情,外加這股淡淡的海腥味,好像真是走到入海口一般。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燈火通明,蜿蜒而上,仿佛一條燃燒的長龍盤旋在地腹之中。
再往前看,前方的路依然深不可測,獸首油燈一盞接一盞地燃起,像是永不熄滅的星辰,指引著通往地心的道路。
「我說小神,不,張大帥啊,」金胖子喘著粗氣,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咱們這得走了有多少級了?」
自打經歷了和薛亮聯手趕出惡靈那一遭,金胖子跟我親近不少,都開始主動跟我說話了。
「沒數過。」我實話實說,「但少說也得有上千級了。」
「上千級……」金胖子咂了咂嘴,「按一級台階二十公分算,這他娘的……咱們都下了兩百多米了。」
「不止。」胡三接過話頭,面色凝重,「別忘了,咱們在台階上頭的時候,就已經是天池下頭了。那池子水深少說百米,再加上這兩百多米的台階。我現在懷疑,咱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地面恐怕不下三百米。」
「三百米……」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在地下三百米是一種什麼感覺?
那種被厚重的岩層和泥土包裹的壓迫感,不是親身體會的人根本無法想像。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呼吸聲和腳步聲迴蕩在狹長的甬道里,頭頂是長白山天池,腳下是未知的深淵。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隱隱的不安,繼續帶隊前進。
又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到頭了!到頭了!」
隊伍一陣騷動,我快步擠到前面,果然,台階的盡頭就在眼前。
最後一級台階踏下去之後,面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嚯!
我心底的震撼又上了一個台階。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高大的門樓。
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每一扇都有兩人多高,寬約一丈有餘。最讓人震驚的是,那紅色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竟然絲毫沒有褪色,在手電光和油燈火光的映照下,紅得鮮艷欲滴,仿佛剛剛刷上去的一般。
大門兩側,分列著兩尊石像。
不好說是什麼形狀。
左邊那尊,形似巨鯨,卻又生著龍首,獠牙外露,雙目圓睜,神態猙獰;右邊那尊,像是一隻巨大的海龜,但龜殼上覆滿了鱗片,龜首高昂,口中銜著一顆石珠。
兩尊海獸的材質很特殊,既不是青銅,也不是常見的石料,在火光下泛著一種暗沉沉的光澤,像是某種深海中才有的礦岩。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兩尊海獸石像的表面,同樣沒有半點褪色或者風化的痕跡,連細小的鱗片紋路都清晰可見,仿佛它們昨天才剛剛被雕刻完成。
「我操……」金胖子瞪大了眼睛,「這玩意兒放了得有一千多年了吧?怎麼跟新的似的?」
胡三走上前去,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抵抗住心底的好奇。
他用手指輕輕叩了叩石像的表面,聽了聽聲音,面色微變:「整塊的大石頭,一點縫沒有」
唔~
眾人一陣發懵。
如此大的石塊,少說也得百噸了吧,整塊製成...拋開工藝不談,誰他娘的能把這玩意兒搬到這裡啊?
這世上真有仙人不成?
「乖乖……」小九的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道,「這要是不知道的人闖到這裡,八成以為是龍宮吧?」
龍宮。
這兩個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幾秒。
不是沒有道理。
天池之下,深海沉泥岩雕成的海獸,朱紅如血的大門,再加上一路走來那些海獸造型的油燈……這一切,確實充滿了深海龍宮的味道。
至於我,我沒太在意兩個不知名的海獸,真正讓我心神一震的,是兩扇朱紅大門。
此刻,它們正敞開著。
門扇朝內打開,中間留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手電光透過去,能隱約看到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不用想,這又是那陰陽師的手筆。
「走,進去看看。」我一咬牙,率先邁過了門檻。
踏入大門的那一刻,所有人又傻了眼。
眼前是一間巨大的廳堂。
有多大?
很難用語言形容,手電光打出去,竟然照不到對面的牆壁。頭頂的高度也極為驚人,我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層又一層的回音。
至於景象......
地面上鋪著巨大的青石板,每一塊都有磨盤大小,拼接得嚴絲合縫。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頭頂上方,穹頂被雕成了浩瀚的星空。
那應該是某種發光的礦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光芒雖然微弱,但千百顆星辰同時閃爍,竟讓整片空間蒙上了一層夢幻般的光暈。
牆壁上,是連綿不絕的浮雕。
浮雕描繪的是什麼,一時半會兒還看不清楚,但能看出主題與海有關。
有巨大的鯨魚躍出水面,有水中的宮殿樓閣,有騎著海獸的人形生物,有揮舞著兵器的武士……
而在廳堂的正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表面平滑如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字。
我端詳了一會兒,發現上頭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我看向佐藤,後者搖了搖頭,我又看向丁旺,他依舊搖了搖頭。
不是中文,不是日本,也不是滿語。
嗯,那估計只有薛亮他爹能認得這種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