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黑色石碑看了半晌，心中快速盤算著。
石碑上的文字顯然是某種古文字，筆畫繁複，結構方正，帶著幾分漢字的骨架，卻又絕非漢字本身。我見過高句麗的碑文，見過女真文的碑刻，但眼前這種文字，似是而非，讓人捉摸不透。
倒是胡三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會不會是渤海的靺鞨文？」
「渤海？」金胖子愣了愣，「渤海國那玩意兒？就是唐朝那會兒，東北那旮旯的地頭蛇？」
胡三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心裡一動。
渤海國，唐朝時期東北地區的一個地方政權，號稱「海東盛國」。其文化深受唐朝影響，卻也保留了大量靺鞨、高句麗的特色。若真是渤海國的陵墓，倒也並非不可能。
但我沒有繼續深想下去。
現在不是考據的時候，腳下的路才是真的。
「碑上的字先不管，繼續往前走。」我打斷了眾人的議論，「既然陰陽師替我們開了大門，裡頭肯定還有他的痕跡，跟著他的路子走，總不會錯得離譜。」
眾人點頭，各自打起手電，開始向大廳深處探索。
這座廳堂實在太大了，我們沿著大廳的邊緣走，牆壁上的浮雕在手電光的照射下逐漸清晰起來，連綿不絕的畫面，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金胖子走在前面，舉著手電，一邊看一邊念：「巨鯨出水……海上升城……騎兵列陣……哦，這裡還有，好像是……獻寶圖？這些人捧著的東西，像是珊瑚、珍珠、金器……」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浮雕上一隊穿著異域服飾的使臣模樣的人物，正捧著各色寶物，向著一個高高在上的王者獻禮。「王」坐在一座高大的殿宇之中，王冠高聳，面容威嚴，身側是手持兵器的武士，下首是文臣武將，一派大國氣象。
「乖乖，這排面可真不小。」小九嘖嘖稱奇，「這要真是墓主人的生前景象，那這傢伙活著的時候得是多大的王？」
作為下過荒山的人員之一，金胖子哼了一聲：「哼，沒見過吧，這王牛逼的很。」
我聽得微微搖頭，荒山下頭的王跟這裡兩側畫面上的王，雖說穿著打扮，還有手中的鷹首權杖有些類似，但在規格和排場方面是比不了的。
此王非彼王啊。
我們沿著牆壁繼續前行，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門戶。
那門同樣是朱紅色，但比外面的大門小得多，只有一人多高，兩扇門扉緊閉。門楣上雕著一朵巨大的蓮花，蓮瓣舒展，正中有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珠，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夜明珠？」有人驚道。
「不像。」小九湊上去看了看，「像是某種玉，但比玉透，比玉潤。價值連城是肯定的，但到底是什麼東西，得上手才知道。」
我沒有接話，而是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門。
推不動。
我皺起眉頭，又加了把力氣，門紋絲不動。
「鎖死了？」丁旺問道。
我退後兩步，用手電仔細照了照門縫，「門縫裡沒有機關的影子，也沒有明顯的外力破壞痕跡。」
「那就是陰陽師沒來這兒？」
「也不一定。」我沉吟片刻，「或許他是從別處繞過去的，又或許……這門本來就是開著的。」
話音剛落，身旁的丁旺忽然低聲道：「小子，小四說，門的深處有東西。」
「什麼東西？」
「很多。」丁旺的臉色有些凝重，「很多……活的東西。」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活物。
在這地下三百米的地方，千百年的陵墓里，有活物？那只能意味著兩種情況：要麼是陪葬的生靈存活了下來，自行繁衍成了族群；要麼，就是這座陵墓通向別處，有什麼東西從外面混了進來。
無論哪一種，都不算什麼好消息。
我斟酌了片刻，還是做出了決定：「想辦法開門。」
金胖子上前摸了一陣，忽然「咦」了一聲，回頭道：「這門沒鎖，是往外拉的。我剛才一直在推，所以打不開。」
往外拉的墓門？
我、胡三還有小九一幫有點盜墓經驗的人，眉頭齊齊一挑。墓葬墓葬，本就是亡者長眠的場所，在華夏文化中，地府等一眾地下世界與人間界，或者說陽世的一切都是相反的。
老話講，宅有三棟，坐北朝南，門自然統一都是朝南邊開的。放在陵寢上頭，門就得往北開，也就說是朝裡邊推的，這都是規矩。
這裡可好，特娘的反著來？
金胖子沒意識到這點，這小子握住門環，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拉。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沉重的朱紅門扉緩緩打開了。
「嘶——」
門後的景象，讓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極其巨大的空間，比之前的廳堂還要大上幾分。而最讓人震撼的，是那裡面的東西。
遍地是金子。
這話說出來像是在寫小說，但事實就是如此。
手電光掃過去，反射回來的金光幾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地面上散落著數以千計的金器，有金碗、金盤、金壺、金杯，還有成堆的金錠和金塊，堆得像小山一樣。在這些金器的縫隙里，夾雜著無數珍珠、瑪瑙、珊瑚、琥珀、玉石，一簇簇、一叢叢，像是被隨意拋棄的垃圾一般堆在地上。
而在這些寶物之間，還散落著無數的骨骸。
有人骨，有獸骨，堆積成山。
那些骨骼的姿勢各不相同，有的蜷縮著，有的伸展著，有的像是在掙扎，有的像是在安睡。從骨骼的數量來看，這裡的殉葬者至少有上百人，甚至可能更多。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地方並不像普通的殉葬坑那樣陰森恐怖。相反，滿地的金銀珠寶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出一種金碧輝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宮殿一般輝煌。那些骨骸在金光的籠罩下，反而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這是……殉葬坑？」小九隊裡有人顫聲問道。
「不像。」金胖子搖了搖頭，指著周圍修葺整齊的牆壁和地面，「真正的殉葬坑不可能修得這麼講究。這地方，分明是按照地宮的標準來修的，只是把殉葬者和寶物放在了一起。」
「那這麼多財寶……」有人的眼睛已經直了。
我心裡也是震驚不已。
這些財寶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買下一座城池。
渤海國，果然不愧是「海東盛國」，其富庶程度遠超我的想像。單這間廳堂里的財寶，就幾乎抵得上一個小國的全部財富。
而眼前的這一切，僅僅是陵墓的開始。
真正的棺槨和核心墓室，還不知道深藏在哪裡。
我猶豫了一下：「想拿就拿吧，想裝多少裝多少。」
這夥人大部分都是衝著錢來的，面對這些真金，讓他們管住手壓根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