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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海主?

2026-09-24 00:13:21 作者: 二營長

  其實壓根不用我喊。

  這裡的朱紅色大門看著氣派,實則根本連個門栓都沒得,所以所有人進來的一瞬間,下意識都在找東西堵門。

  金胖子到底還是惜命,這小子閃進來後環顧一圈,一眼就盯上了一隻碩大的青銅方鼎。

  他幾乎沖至跟前,臉漲得通紅,硬生生把那少說三四百斤的大傢伙拖到了門邊。

  「他娘的,搭把手啊!」金胖子嘶吼道。

  見狀,胡三和兩個山民衝上去,合力把方鼎豎起來,死死抵在門板內側。

  不夠。

  遠遠不夠。

  以門外那東西的體型,撞開這個應該費不了多大氣力。

  「繼續!快!」我吼道。

  佐藤先生和他手下的日本人對視一眼,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幾人合力抬來一尊半人高的玉雕貔貅,壓在了方鼎上面。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瓷瓶、銅爐、石俑、鐵棺……只要能搬得動的,全都往門口堆。

  一個山民甚至抱來一口巨大的漆木箱子,箱蓋在他奔跑中掀開,裡面滾出無數顆拇指大的東珠,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可誰也沒有低頭看一眼。

  在命面前,再值錢的珠子也不過是石頭。

  短短几分鐘,大門就被我們用殉葬品壘成了一座小山。

  「咚——」

  那八爪魚好似終於反應過來了,一下子懟到了門上。

  朱門晃了一下,沒有被撞開。

  所有人鬆了口氣。

  可門外的撞擊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那種濕漉漉的黏膩聲響,像是一大團軟體動物在拼命擠壓門縫。

  但也僅此而已了。

  

  門沒有被推開。

  我靠在牆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束胡亂地掃過牆角,照亮了半具被拖進來的人體殘骸。

  這是剛才沒來得及跑進來的山民,只剩下一截小腿和半隻手臂,斷面參差不齊。

  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各自清點人數。」我啞著嗓子說。

  胡三,軍大衣,佐藤喘勻了氣,開始挨個點名。

  「趙玉田,在!」

  「陳晨,在!」

  「佐佐木,在!」

  「......」

  此起彼伏的叫號聲之後。

  「老劉?老劉呢?」

  沒人應聲。

  軍大衣的聲音沉了下去:「大壯?」

  還是沒人應聲。

  「二牛?」

  沉默。

  很明顯,又少了三個山民,面對地底下的兇惡,死的最多往往都是這些平民。

  頓了頓,軍大衣抬起頭,臉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少了三個。老劉、大壯、二牛,都沒了。還有……」

  那邊的佐藤頓了一下,說道:「我這邊傷了一個,山田的胳膊被黏液沾上了,腐蝕了一大片,骨頭都露出來了。」

  我看向他口中的山田。

  可憐的小伙子,此刻正咬著牙,用布條死死勒住小臂上方,胳膊肘以下的皮膚已經潰爛發黑,露出森森白骨,邊緣還在不斷地滲著淡黃色的液體。

  「撐得住嗎?」我問。

  山田慘笑一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心裡沉甸甸的。

  剛才那一波,死了三個人,傷了一個。而我們對門外那東西的了解,幾乎為零。

  「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金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海里才有那八爪魚,這他娘的是陵墓,地下幾百米,哪來的海貨?」

  「不是八爪魚。」丁旺忽然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丁旺靠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根煙,沒有點,只是來回搓弄著,臉色很不好看。


  「這東西,我見過。」他說。

  「哪兒?」

  「古籍里。」

  丁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相傳古關東地區有個渤海國,渤海國立國二百餘年,崇尚海神,信奉海東青。他們的王族有一個傳說,說渤海國的龍脈,不在山,在海。」

  「什麼意思?」金胖子追問。

  「意思就是,渤海國的王族認為,他們的一切都來源於大海。他們有專門的祭海儀式,會在特定的日子裡,把活人沉入海底,獻給他們信仰的海主。」

  「海主?」我皺起眉頭。

  「一種深海里的東西。」丁旺的聲音壓得很低,「古籍里沒有明確的記載,只是說海主是渤海國的守護神,會在王陵中沉睡,守護王族的安息。」

  「守護神?」金胖子冷笑了一聲,「那玩意兒剛才吃人了,你管那叫守護神?」

  「守護神和怪物,有時候本來就沒什麼區別。」丁旺淡淡地說,「對王族來說是守護神,對我們來說,就是怪物。」

  我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門外:「那東西有沒有什麼弱點?怕火?怕光?怕什麼?」

  丁旺搖了搖頭:「古籍里沒寫。」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氣氛沉悶得可怕。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胡三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各位,我有個問題。」

  「說。」

  「這個所謂的海主,就是這八爪魚?如果是,他們是只有一隻,還是一群?」

  我愣住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走。」我當機立斷,「不能待在這兒了。找別的路。」

  說完,我看向坑室另一側。

  這間坑室的布局,和我們之前走過的七間幾乎一模一樣,四通八達,幾乎每個方向都有朱門。

  我隨意點了一個:「走!」

  「你怎麼知道那扇門後面沒有怪物?」有人質疑。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更不想死在這裡。」

  沒有人再反駁。

  我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身後,眾人魚貫跟上。

  門後面的景象一如從前,堆滿了殉葬品。

  金銀器皿、玉石擺件、陶瓷漆木、珊瑚珍珠……琳琅滿目,堆疊成山,手電光照上去,折射出層層疊疊的刺目光芒。

  可是,沒有一個人再去看那些東西,在性命面前,所有的外物都是虛的。

  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穿過這間堆滿珍寶的坑室,而後推開了對面的另一扇門。

  依舊是珍寶。

  依舊是堆成山的殉葬品。

  沒有人看。

  大家埋著頭,機械地走。每一步都踩在白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那些骨頭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生命留下,如今就這樣被我們踩碎,沒有人覺得可惜。

  連我自己都不覺得了。

  死亡會讓一切保持體面,而活著本身,就會把體面踩得粉碎。

  我們就這樣一間接一間地走,走了不知道多久。

  終於,在推開第八扇或者第九扇門的時候,丁旺忽然把我拉了一下。

  我心裡一咯噔,每次這小子拉住我,准沒好事。

  果然,他停住了腳步,身體僵在那裡,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丁旺?」我喊了他一聲。

  他沒有動。

  我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坑室的盡頭,是另一扇門,而從門背後,傳來一陣陣低沉而悠長的聲音。

  是一種類似於鯨魚鳴叫的、低沉而悲傷的聲音。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像是很多個東西,在深洞裡合唱。

  丁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完了……都來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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