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滴?!
丁旺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我後脊樑上。
我猛地轉頭看向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很可惜,這小子此刻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胡三聽見了我們的對話,猛然側過頭,大駭:「什麼活動?陵墓里還有活的東西?」
丁旺沒有回答,微微偏了偏頭,做出一個「聽」的動作。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起初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我們自己的呼吸聲,以及遠遠近近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滴水聲。
但漸漸地,一陣陣細微的聲響開始從門外的黑暗中滲透進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行。
濕漉漉的、黏膩的,並且,聲音正在向我們靠近。
不是一個,是很多個。
我眉頭一皺,心底慢慢生出幾分不太好的預感:「把手電都關掉,警戒!」
我沒有下令撤退,是因為能讓丁旺如此如臨大敵的,很難想像是什麼東西。不過他也說了是活物,既然是活的,那我就不信他不怕現代的熱武器。
啪、啪、啪。
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坑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咔噠、咔噠、咔噠。
而後便是一陣齊刷刷的子彈上膛的響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口。
黑暗中,那種聲音越來越清晰了。
沙……沙……沙……
聲音停在了正前方的朱紅色大門之外。
我以為它會推門進來,但它沒有。它就那樣停在那裡,似乎在透過門縫嗅探著裡面的氣息。我能想像出門外那東西的樣子,或許它有鱗片,或許它有觸手,或許它長著人類的面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我以為那東西已經離開,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丁旺忽然用氣聲說了一句:
「它在門上。」
什麼?
我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可下一秒,金胖子把手電光打到了那面大門上,我瞬間明白了過來。
我們眼前的門板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漬。
透明中帶著淡黃色的黏液,像是海魚體表的分泌物。它們從門縫中一點一點滲了進來,沿著門板光滑的表面緩緩流淌。
「操操操……」
金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邊哆嗦一邊往後退,「他娘的,開槍嗎?開槍嗎?」
我伸出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朱門不明材質,但子彈肯定是打不穿的。
此時的我心裡還存在著一絲僥倖,妄想著大門能夠擋住外面的東西。可由於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忘記了這裡的大門.......
是他娘的,朝裡面拉的!
也就是說,在不鎖門的情況下,外面的東西可以十分輕易地推門而入。
下一瞬間。
「噗」的一聲輕響,朱紅色的大門應聲而開,而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迎面襲了過來。
這種味道跟普通的魚腥味,蛇腥味,或者是師爺身上帶著的土腥味都有明顯的區別。
它更黏膩,更深刻,更濃郁。
伴隨著腥味而來的,是一團碩大的黑影,這玩意兒的大小不好估計,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要不大門要高要寬,以至於我們第一時間都無法認清這東西的外貌。
不過此時不是深究的時候,我眼睛一眯,大喝:
「打!」
「砰砰砰——」
「噠噠噠——」
長槍短炮在同一時間齊齊開了火。
一時間場內硝煙瀰漫,子彈殼不要錢似得往地上掉,把價值連城的寶物瓷器砸的叮噹作響。
可是,所有的子彈都好似泥牛入海,火藥射在那團黑傢伙身上,連一絲血花都沒濺起來。
我眉頭皺得死死的,狐疑地看向丁旺:
「丁旺先生,這真是活的?」
丁旺牙齒都快咬碎了,壓根不回答我的問題:「他麼的,跑啊!」。
跑?
俺們這麼多槍,跑什麼?
下一剎那,門,被徹底撞開了。或者說,那黑傢伙徹底湧進來了。
手電光亮起,我們看到了一大團糾纏在一起的、濕滑的、泛著螢光的肢體。我沒辦法用語言準確描述那東西的樣子。
它的輪廓像是一條巨大的海蛇,全身上下覆蓋著半透明的皮膚,透過皮膚,能看見裡面隱隱約約的骨骼和臟器。
而且它沒有眼睛。
或者說,它根本不需要眼睛。
它的頭部前端長著無數條觸鬚,每一條觸鬚都在空氣中不斷擺動,像是一張沒有瞳孔的面孔在四處張望。
那些觸鬚每一次擺動,都會分泌出透明的黏液,落在地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冒起一陣白煙。
坑室里那些鋪了滿地的白骨,正在被腐蝕。
「這是……八爪魚?」金胖子聲音都變了。
他沒說完,但時間不等人了。
黑傢伙已經徹底擠進了門洞,它的觸鬚開始向四周瘋狂伸展,觸鬚掃過的地方,一切都在坍塌。
一個傻在原地的山民被觸鬚纏住了小腿,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被拖進了那團濕滑的肢體中。
而後我就聽見了骨骼碎裂的聲音。
咔吧、咔吧——
再之後就沒有聲音了。
我打了個寒顫,他娘的,這不是長白山嗎?這不是東北嗎?哪裡來的八爪魚啊,還是超大號的!
胡三等人瞪著眼睛:「這是幻覺?這是幻覺...」
「幻覺個屁!跑啊!人都被吃了。」
我大喝一聲。
如夢初醒的眾人終於反應了過來,一個個齊齊轉身往後跑。
所有人都在跑。
我記得我前面還有路,又有一扇門。我用盡了全身力氣衝過去,一把推開,在推開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又一個人被抓住了。
我看過去的時候,只看見一隻手正在緩緩沒入東西的軀體內部。
「別看了!快走!」丁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裡拖。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門內,身後的胡三、金胖子、佐藤等等一眾人也跟著魚貫而入。
「快快快,找東西堵門。」
我不顧一切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