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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活物(上)

2026-09-24 00:13:17 作者: 二營長

  應該說,我還是低估了人類的貪婪程度。

  不等我的話說完,人群轟然散開。

  沒有人顧及腳下的白骨,沒有人再去那些骨架曾經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踩著碎骨,趟過肢骸,跌跌撞撞地撲向璀璨的珍寶。

  一時間,坑室里只聽得到骨頭被踩斷的咔嚓聲,以及粗重到近乎獸性的喘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這陣「狂歡」才漸漸平息下來。

  不是因為大傢伙拿夠了,而是因為他們發現,就算再拿下去,也拿不完了。

  最先停下來的是那個脫棉襖的山民。

  他懷裡抱滿了東西,瓷器、銅鏡、金器,亂七八糟地摞在一起,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埋住。

  此刻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低頭看看懷裡的東西,又抬頭看看依然堆積如山的珍寶,眼神里的狂熱漸漸散去。

  然後,山民懷裡的東西開始往下掉。

  山民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愣愣地站著,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漸漸地,其他人也陸續停了下來。

  人們的手已經不怎麼動了,只是機械地抓著,又鬆開,又抓著,像是不知道該拿什麼才好。

  有人苦笑了一聲,有人罵了一句髒話,然後都沉默了下來。

  大傢伙每個人懷裡、包里、口袋裡都裝得滿滿當當,鼓鼓囊囊。

  可相對於這間坑室里寶物的總量來說,他們拿走的那點東西,連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算不上。

  你拿得完嗎?

  你拿不完。

  你再拿一百年你也拿不完。

  

  有人開始嘆氣,有人嘿嘿傻笑,還有人把手裡的東西又放下,換一件別的,然後左右比了比,又不知道該選哪個更好。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差不多了。

  於是我邁開步子,踩過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白骨,走到坑室中央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行了,都停一停,準備走了。」

  沒有人應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投了過來,眼神里有不解,有不舍,還有些許抗拒。

  我沒有理會那些目光,抬手指向前方:

  「前面還有門,繼續走。」

  這句話算是勉強跟迷茫的眾人指了指方向。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也有人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寶物,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咬牙站了起來。

  這就是人心。你給他們一個選擇,他們會猶豫;但你直接告訴他們該怎麼做,他們反而會跟著走。

  我沒理會他們,直接邁開步子,走向坑室另一端的大門前。

  身後,腳步聲零零散散地響了起來。

  推開門,依然是相似的景象:白骨、陪葬品,琳琅滿目。

  然後是第三扇門。

  第四扇門。

  第五扇門。

  一群人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大門,一次又一次地面對滿坑滿谷的珍寶,一次又一次地經歷從狂喜到震撼再到麻木的循環。

  金器、玉器、瓷器、銅器、漆器、銀器……每間坑室里的東西都不盡相同,但每一間都堆得滿滿當當。

  走到第六間坑室的時候,金胖子已經連背包都懶得打開了,只是站在門口,木然地掃了一眼滿屋的寶物,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嘴裡嚷嚷著:「不拿了……打死我也不拿了……再拿我就是狗……」

  沒有人笑話他,因為其他人的狀態也差不多。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塞滿了東西,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而且在見識了這麼多間坑室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就算再來幾百號人,晝夜不停地搬上好幾天,也未必能把這些東西搬完。

  這個認知讓人既興奮又沮喪,最終變成了一種麻木,所有人腦子裡都在恨爹媽怎麼只給我生了兩隻手。

  至於我,我完全不在意遍地的寶貝,此時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拼命記憶著走過每一段路線的方向、距離、拐角。


  我嘗試著構建這裡的地形圖。

  沒有風水術,沒有羅盤,分不清東南西北,我只能依靠最基本的參照物來確定方向。

  比如進門前我面向的是哪個方向,推開門的瞬間氣流從哪個方向湧來,手電光在穹頂上的投影落在哪一側。

  我給自己定了個規矩:每走一扇門,我都要刻意選擇左或者右,保持一致的規律。這間走左,下一間走右,再下一間再左,以此類推。

  可即便這樣,我依然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地形。

  按常理說,任何墓室都有其布局規律,哪怕是再龐大的帝王陵寢,也逃不開中軸線、耳室、甬道、主室這些基本結構。

  可這裡完全不一樣,我們走了七八間坑室,每一間的大小、形制、高度都差不多,連排布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它們像是被隨意地安置在這片地下空間裡,毫無規律和章法可言。

  更讓我心裡發毛的是另一個問題:

  那個日本陰陽師呢?

  在我們之前,那個傢伙可是來過這裡的,可現在,我沒有發現任何一絲一毫關於他的痕跡。

  說白了,這哥們什麼都沒有碰。

  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足以讓任何人心跳驟停的珍奇異寶,對他而言像是路邊的石頭一樣,引不起他一絲一毫的興趣。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小子是他娘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一個人的意志力再強,在面對這種級別的誘惑時,總該有一些生理反應,總該在某些瞬間流露出一些動搖,最起碼,也會偶爾拿起來一樣東西放下,查看一番。

  現在可好,這裡沒有任何腳印、沒有任何標記、寶貝也沒有任何被移動過的跡象。

  這不正常。

  很不正常。

  想到這裡,我後脊樑一陣發涼。

  我停住了腳步。

  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累得夠嗆,巴不得多歇一會兒。

  我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們來時的方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直覺告訴我不能再這樣走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胡三說:「折返回去,換個路試試。」

  胡三一愣:「換路?換哪條?」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衣袖忽然被拉住了。

  是丁旺。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我身側,右手此刻正死死攥著我的袖口,力道大得驚人。

  我轉頭看向他,發現這小子臉色不知何時變了,永遠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眼裡的散漫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活物來了。」丁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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