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五個人在甬道里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強撐著開始了紮營的工作。
說是紮營,其實狼狽得可憐。裝備丟了大半,能用的帳篷只剩一頂,還是從軍大衣和佐藤的背包里翻出來的。
這還不要緊,生火才是最要命的。
溶洞四處濕漉漉的,連塊乾柴都找不到。我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木製品上,是幾根腐爛的椽子,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從哪個墓室里衝出來的,表面長滿了青苔,一捏就掉渣,但好歹是木頭。
「就它了。」我招呼金胖子把它們拖過來。
季五從背包里翻出一把匕首,蹲在地上削木屑。
木屑紛飛,不一會兒就堆起了一小堆。可問題是,這些木頭髮潮得厲害,打火機點上去,干冒煙,不起火。
這下難辦了,得找點乾淨的易燃物,我尋摸了一大圈,最後把視線放在了金胖子身上。
那小子猛然打了個激靈,瞬間找到了視線源頭。
四目相對。
他捂著褲兜都快哭了:「你該不會打胖爺褲衩子的主意吧?」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金胖子欲哭無淚:「不是?你他娘的這會是誰啊?是張漢卿吧,你們一個兩個有病是不是,專盯著胖爺褲衩子?」
我順勢摸出小刀,準備割布條:「誰讓你體格子大,速度脫,你褲衩子都幹了吧?趕緊的。」
「操。」
金胖子罵了一聲,最終還是拗不過我們,哆哆嗦嗦地脫下褲衩子。
外褲外衣早就濕了,這小子也沒啥廉恥心,索性光著腚跟俺們一塊割布條引火。
橘紅色的火光在這個幽暗的溶洞裡亮起來的時候,我聽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火光帶來的不僅是溫度,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安全感。
我們五個人圍坐在火堆旁,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木棍上烤。
水汽蒸騰,在火光照耀下化作白霧,裊裊升騰。
「清點一下食物。」
我邊說邊翻自己的背包。
應該說我們準備的物資是十分充分的,但經過方才那一遭,現在能吃的只有兩包壓縮餅乾和半根火腿腸了,其餘東西早就不知道衝到哪裡去了。
其他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金胖子掏出一包被水泡漲了的方便麵,季五剩了幾個罐頭和一小袋鹽,佐藤的包里還有半壺清水和一小罐午餐肉,軍大衣最慘,除了一包煙,什麼都沒剩下。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看著眼前這點東西,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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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不夠,清水不夠,更重要的是——
武器也不夠了。
「手槍丟得只剩一把。」佐藤從腰間摸出一把黑星,放在膝蓋上,「子彈十二發,打不死鮫人,也打不死之前那八爪魚。」
金胖子滿不在意地撇撇嘴:「胖爺說句不好聽的,手槍對那玩意兒,跟彈弓差不多。子彈打進去,它連反應都沒有。」
季五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濕漉漉的木頭。火舌舔舐著木頭的表面,發出「嗤嗤」的聲音,好一會兒才燃起來。
沉默了很久,金胖子終於開口問了一句:「現在怎麼辦?回去取物資?」
我搖了搖頭。
佐藤也搖了搖頭。
季五和軍大衣也各自搖頭。
我們幾人同時轉過頭,望向朱門的方向。門內渾濁的水面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偶爾泛起的漣漪證明潮水還在漲。暗紅色的血跡被稀釋成淡淡的粉色,在水面下緩緩擴散。
此時我們多麼希望這時候能有人從水中冒出頭來,阿歡、胡三、丁旺,甚至是日本小伙子,隨便是誰都好。
可等了許久,水面上一點動靜都沒有。
只有潮水拍打石壁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
幾人望著海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皮開始打架,意識變得模糊。
我靠在石壁上,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蠟燭一樣慢慢融化。
最終,五個人就這麼歪歪扭扭地睡著了。
......
......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我猛然睜開眼睛。
火堆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根焦黑的炭條散發著暗紅色的餘溫。
我下意識地朝里看去,海水依舊在漲,水面已經漫過了朱門門檻的一半。但依舊是一片滔搏,沒有任何人浮出水面。
「唉——」
我嘆了口氣。
海水的漲退潮周期很長,短則半日,十二個小時,長則一日,二十四個小時,甚至兩三天都有可能。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恐怕得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了。
我無奈地往火堆里添了點東西,剛準備繼續眯一會兒,恢復些精力的時候,耳朵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嗯?
那動靜啪嗒啪嗒的。
不是滴水聲,也不是潮水聲。
我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他娘的,腳步!
黑暗中,那聲音很輕,類似於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動靜,不止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步伐紊亂。
我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海里有東西在走動?
不對不對,這聲音不是從海那邊傳來的。
我迅速轉頭,目光鎖定在溶洞的另一側。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側耳再聽,竟然還隱約夾雜著交談聲。
有人在說話,聲音太小,聽不清內容,但確確實實是人類說話的聲音。
他奶奶的,這裡還有人?!活人?!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按道理說,這片渤海國的古墓群應該極其隱秘,入口又在長白山深處,外面整治寒冬,除了我們這批人之外,不應該有其他人知道才對。況且我們進洞的時候還特意對門口進行遮蔽處理。
難道是剛才失散的人找過來了?不對,如果是他們,應該會喊我們,方向也不應該是來的路。
我一個激靈,壓低聲音喊道:「醒醒!快醒醒!」
我伸手拍了拍最近的金胖子,又用腳踢了踢季五。
「唔……」金胖子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
「別說話!」我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到最低,「有人來了。」
金胖子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季五和佐藤也幾乎同時清醒過來,軍大衣也從假寐中猛地睜開眼。四個人迅速翻身坐起,動作快而無聲。
「在哪?」佐藤的聲音壓得極低。
我朝另一側努了努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方向。
五個人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媽的,」金胖子壓低嗓子罵了一句,「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情況?這破地方怎麼跟菜市場似的,誰都能來逛逛?」
「現在怎麼辦?」季五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沒有人回答。
我們五個人被困在溶洞口,一面是海水,海水裡有吃人的鮫人,另一面是未知的人,正朝我們這邊走來。至於溶洞的兩側都是光滑的石壁。
根本沒有可以躲的地方。
「操。」我罵了一聲,目光飛速掃視四周,想要尋找掩體。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我已經能隱約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來不及了。」
佐藤沉聲道,從腰間拔出那把僅剩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