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游！不要停，往溶洞方向，那裡沒有水！」
我的聲音在水面上迴蕩。
好消息是，儘管這些東西不止一條，但我們也不止一個人。
三十多人的隊伍，雖然被第一波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好歹大多是見過陣仗的。
幾個反應快的老手已經摸到了朱門的邊緣，一個接一個地往外翻。
金胖子圓滾滾的身子靈活得讓我意外。
這小子一手抓著個青銅鼎耳環，雙腳拼命蹬水，嘴裡還不忘罵罵咧咧：「娘的，老子今天要是交代在這兒，閻王爺都得給老子留個座！」
我顧不上理他，一邊奮力往門口游，一邊回頭掃了一眼。
水面上已經漂起了三四具屍體，鮮血把整片水面染成了暗紅色。幾道灰白色的影子還在屍體周圍盤旋，偶爾有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冒出水面，嘴唇上掛著血絲。
它們不急。
它們知道我們跑不遠。
我咬緊牙關，一個猛子扎進水裡，雙手拼命划動。此時此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活著。
借著漲潮的推力，我們所有人不要命的往外游。
有人可能問了，那認識路嗎？
認識個屁！這種時候誰分得清東南西北啊，並且海水把所有的朱門都沖開了，門也好，內里的東西也好，全都長的差不多，能分清就怪了。
大傢伙也顧不上什麼隊形不隊形了，各自認準了一個方向就死命游。有的往左拐，有的往右跑，有的甚至直接鑽進了哪個不知名的耳室。
我喊了幾聲「別分散」，但根本沒人聽。
水裡那東西隨時可能追上來，誰還顧得上別人？
......
......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只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都酸痛，根本就是憑藉著求生的意志勉強划水。
應該說，本人的運氣著實不錯，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我愣是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其實過了最開始的幾個坑室之後，我就感覺出來了。
身邊的水在不斷變淺，只要往淺水區域游去，總能折返回溶洞，那邊沒有水，那邊是安全的。
又遊了不知道多久。
「噗——」
我借著水面換氣的功夫，一頭頂在了什麼硬物上。
是朱門的門框。
最開始那個。
我雙手扒住門框邊緣，奮力向外一翻，整個人滾落在地。地面是濕漉漉的，但總算沒有水了。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回頭去看。
我身後的幾個人影連滾帶爬地從門檻上滾下來，有的甚至來不及站起來，直接在地上爬了幾步，生怕被水裡的東西拽回去。
季五、佐藤、金胖子、軍大衣……
然後，沒了。
我心頭一沉，算上我就五個？這不是胡鬧麼。
「呼——」
我強撐著身體，勉強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渾身都在發抖，身旁的四人也湊了過來。
失溫、恐懼、體力透支，三樣東西加在一起，能要了人的命。
金胖子也累得不輕，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喘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媽的……老子活了四十年，頭一回被魚追著跑。」
「那玩意兒不是魚。」季五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他旁邊跟著佐藤，佐藤的狀態也不好，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顯然是凍得不輕。
「那是什麼？」佐藤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在海底見過不少東西，但從沒見過那樣的……它像人，但有魚尾，有鱗片，臉是灰白色的，沒有表情。」
我搖了搖頭：「丁旺說過，那應該是傳說中的鮫人。」
「鮫人？季五皺眉。
「鮫人不是傳說中會唱歌會流淚的麼？」金胖子也是不信，「剛才那玩意兒，你覺得它會唱歌？」
佐藤沉默了兩秒：「那玩意兒會咬人。」
「真實的鮫人，應該就是這樣的吧。」我一錘定音。
水裡的東西沒有智慧，只有原始的獵食本能。它的動作很快，力量很大，但它的眼睛裡沒有思想，只有飢餓。
那種眼神我見過。
在動物園的老虎嘴裡見過，在深山裡遇見的野狼眼睛裡見過。
那是只屬於獵食者的眼神。
鮫人作為一種生物，這樣的眼神才是對的。
「不管那玩意兒是什麼，反正我是不想再見到了。」金胖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現在的問題是，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三十多號人的隊伍，眼下只剩下四個人，我不知道剩下的人去了哪裡，他們是安全了？還是說被鮫人吃掉了？
完完全全的不知所蹤。
金胖子也環視了一圈：「阿歡，楠姐......」
「沒看見。」我搖了搖頭，「最後一眼看見這倆人是在被襲擊的時候，他們在隊伍後邊……」
剩下的話我沒說完，但大家都懂。
隊伍後邊，就是離水最近的地方。
金胖子沉默了，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最終化成一聲嘆息。
季五點了根煙，遞給我一支，又遞給金胖子和佐藤。我們五個人就這麼站在甬道里，默默地抽著煙，誰也不說話。
煙氣在黑暗中裊裊升起。
過了好一會兒，佐藤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抬頭問了一句：「還進去嗎？」
我轉頭看向內里，溶洞深處，隱約傳來潮水拍打石壁的聲音，低沉、綿長，富有節奏。
我沉默了很久。
「先紮營。」我面色陰沉地吐出三個字，「等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