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腳步沒停,悶著頭往裡走,穿過一道又一道朱門。
第一道門後的石階上,我就看見了屍體,儘管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看見,身子還是微微顫了一下。
那屍體的半邊腦袋直接被什麼東西咬穿了,紅白之物順著石板縫隙淌了一地,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像是在死前看見了什麼恐怖到極致的東西。
軍大衣的腳步猛然一頓。
「馬臉...」
他喉結滾動幾下,盯著那張已經面目全非的臉看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攥緊了拳頭。
「唉——」
我微微嘆了口氣,沒停,繼續往前走。
第二道門。
這裡的屍體更多了,手電光剛剛一打,就能看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三四具屍體。
有人被什麼東西從胸口貫穿,肋骨外翻,內臟被扯出來拖了一地;有人下半身齊根斷裂,腸子流了一灘,手指深深摳進石板的縫隙里。
佐藤站在其中一具屍體旁邊,低頭看了很久。
那是他隊裡的人,一個精瘦的日本小伙,臉上被什麼東西啃掉了大半,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比起軍大衣,佐藤要鎮定的多。
他只是安靜地蹲下身,伸手把那人的眼皮合上,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上了我的腳步。
周彤和李維走在隊伍中段。
他們一路看著這些屍體,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李維已經不再像剛來時那麼囂張了,沉默地跟在我身後,每經過一具屍體,他的眉頭就擰緊一分,最後甚至偏過頭去,不再細看。周彤倒是從頭到尾都在看,只是握著手電的那隻手,已然抖得不成樣子了。
隊伍里的氣氛沉到了谷底。
我們繼續往前推門。
一扇,又一扇。
推開第七道朱門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誰?!」
聽見這動靜的瞬間,季五渾身一震,幾乎是脫口而出:「三哥?」
下一秒,門內的黑暗裡,一道手電光束猛地打了過來,先照了照季五的臉,又往我這邊掃了過來。
光束在我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我無比熟悉的聲音,帶著驚喜和難以置信的沙啞喊了出來:
「少帥!」
胡三?
我心頭一塊大石猛地落了下來,快步往裡走。
胡三從暗處跑了出來,臉上全是灰和乾涸的血跡,身上掛了彩,但精神頭還行。他身後跟著三個人,趙一,還有兩個年輕日本小伙,都舉著槍,神色戒備,看見是我之後才稍稍放下槍口。
我看見他沒事,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事就好。」
胡三點了點頭,剛要說什麼,目光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後的周彤和李維身上。
他眉頭微微一皺,語氣本能的警惕起來:「這是……」
「自己人。」我沒時間多解釋,擺了擺手,「回頭再說。」
胡三看了周彤一眼,也沒多問,只是沉聲點了點頭。
我清點了一下他這邊的人手:胡三、趙一、兩個日本小伙,一共四個人。
隊伍壯大了。
我沒停,帶著他們繼續往裡走。
穿過更多的朱門,經過更多的坑室。每一道門後都有不少屍體,但我們找到的倖存者也越來越多。
在第五道門後,我看見了阿歡和白曉楠。
在第七道門後,我們找到了幾個山民。
二十分鐘下來。
我回頭清點了一遍人數,加上胡三那邊的人,加上阿歡、白曉楠、山民他們,再加上我這邊最開始的五個人,前後已經快湊了十個人了。
看起來,事情跟我推測的差不離。
這幫鮫人雖然攻擊力強得離譜,在水裡更是來去如風,但它們的數量似乎真的沒有太多。我們這幫人雖然被打散了,但到底人多,總有跑得快的、躲得好的、命硬的。
當然了,這話我也就在心裡說說。
一路走下來,我們看見的屍體著實不少。
有被撕成碎片的,有被拖進水裡再也沒上來的,有被咬斷了喉嚨倒在血泊里的。
每經過一具屍體,隊伍里的沉默就沉重一分,佐藤面無表情,軍大衣的臉色越來越鐵青,就連周彤和李維帶來的那些退伍老兵,也有人開始不自覺地反覆摸槍。
隊裡的氣氛,很低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念頭,繼續往前走。
又一扇朱門。
和前面那些門差不多,也是朱漆斑駁,門環上沾著水漬和暗褐色的東西。我伸手,用力一推——
一道金光猛地從門縫裡射了出來!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我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寒光直衝我的脖頸而來。
好在我反應還算快,本能地往後一仰脖子,那道光貼著我喉結的皮膚擦了過去,帶起一陣刺痛。
差一點兒。
就差那麼一點兒,我的腦袋就搬家了。
「小四!」
門裡頭傳來一聲喊。
聽見這個聲音,我眉頭一挑,目光穿過半開的門縫,看見了那個人。
丁旺。
他站在門後的陰影里,身上的衣服濕了大半,臉上帶著血,但精神頭倒是旺得很,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
「操,是你啊。我還以為是那幫長鱗片的玩意兒追過來了。」
我從門後走進來,看了看他所在的地方,這裡的地上到處是散落的兵器和彈殼,牆角躺著兩具屍體,看穿著應該是佐藤那邊的日本小伙。
丁旺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小九,小九身後還有兩個年輕人,也是他隊裡的人,都端著槍,但槍口已經放下來了。
小九看見是我,快步迎了上來:「哥,我的天,你還沒死啊。」
他又瞥了眼窩身後的陣仗,尤其是看見陌生的一眾退伍兵後,明顯愣了一愣:「我說哥,你特娘的事張角哇?好傢夥,撒豆成兵?一會兒不見,拉了一串出來?」
這哥們的腦迴路有時候跟金胖子差不多,我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此時周彤和李維也看見丁旺,二人快步湊了過來,稍稍對丁旺躬了躬身。
「丁先生。」
「丁先生。」
二人說道。
丁旺抬眼看了看他們,算是打過招呼。
至於我,我沒管周彤,也沒管丁旺,我的視線落在了他腳邊不遠處的地面上。
那裡,躺著一具屍體。
巨嘴、人身、魚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