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臥槽，那裡有人！」
一道驚呼如同炸雷，瞬間把所有沉浸在震撼中的心神拉了回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遠處祭壇前頭的台階下面，癱坐著一道身影。
那人背靠著祭壇底座，頭低垂著，看不清面容，整個人的姿態就像一個累極了的人，靠在牆角睡著了。
更讓我在意的是，此人身上穿著一件樣式古怪的深色長袍，袍角散落在地面上，隱約能看到袍子上繡著某種暗紋。
我瞳孔猛地一縮。
跟丁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忌憚。
這等明顯的日本服飾......很明顯，這就是那位神秘的陰陽師啊。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在這兒坐著？這不是胡鬧麼。
下一瞬間。
「餵~~還活著沒？」隊伍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迴蕩了好幾圈。
「別！」
我和丁旺同時出聲。
那陰陽師的實力我們雖然沒有正面領教過，但從前頭的寒鬼式神就可見一斑，這哥們絕對是個硬茬子，此時情況不明，貿然出聲，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
話已出口，聲波漸漸盪了過去。
可那道人影紋絲不動。
頭依舊耷拉著，沒有任何反應。
又等了一會兒，我看了眼丁旺，丁旺心領神會，給懷裡的黃皮子努了努嘴。那黃鼠狼極通人性，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隨即「嗖」的一下竄了出去。
它的動作極快，貼著地面呈之字形前進，轉眼間就繞到了那道人影側面，湊近了嗅了嗅，又繞到背後轉了一圈，然後才掉頭跑了回來。
轉瞬之間，它回到丁旺腳邊，吱吱叫了兩聲。
丁旺聽罷，眉頭稍稍舒展，鬆了口氣：
「死的。」
死了？
我心頭大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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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眉頭一挑：「死的？那陰陽師死了？過去看看？」
我左右看了看，沒有立刻動身。
不對。
這不對。
一個隨身攜帶的式神就能瞬殺幾人，一個能在渤海國皇陵里來去自如的陰陽師，怎麼會死在這裡？
我環視了一圈溶洞，燈光通明，壁畫精美，地面平整開闊，祭壇巍然矗立。沒有翻動過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的跡象，甚至連一件散落的兵器都沒有。
他就像是在這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安靜地斷了氣。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不安。
難不成，這裡有大兇險？
頓了頓，我從腰間摸出三枚銅錢，在手指間快速捻了幾下，然後朝著前方的地面輕輕一擲。
銅錢落地，叮噹清脆，隨即沿著地磚古溜溜往前滾了數圈，差不多滾到了百米之外。
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機關。
我又換了個方向，往前走了兩步，再次擲出銅錢。依然沒有動靜。
「沒機關？」丁旺看出了我的意圖，低聲問道。
「至少這片區域沒有。」我收起銅錢，心裡的石頭不但沒有落地，反而懸得更高了。
「嗖——」
我眼睛眯了起來，再次取出幾枚銅錢，用眼花繚亂的手法分別打在了四周的牆壁上。
銅錢叮噹作響，此地一切安寧。
我眉頭皺得死死的。
這對嗎？這不對啊。
明明沒有機關，明明沒有陷阱，可一個頂級高手卻死在了這裡。
這比明刀明槍的陷阱更讓人毛骨悚然。
「走，小心點過去。」我最終還是下了令。
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以扇形隊形，小心翼翼地朝那道人影包抄過去。
幾分鐘後，我們走到近前，終於看清了那日本陰陽師的全貌。
這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微高，唇上留著一抹細密的短須。
身上的衣服我在不少話本里見過，就是日本平安時代的狩衣樣式，深藍色的布料上繡著銀白色的陰陽紋路和星宿圖案，腰間繫著一條黑繩，繩上掛著一枚銅鈴和一柄小太刀。
狩衣的下擺沾了一些灰塵和海水乾涸後的鹽漬，整體保存得相當完好。
「嘶……」
佐藤吸了口涼氣，推了推眼鏡，湊近看了兩眼：「這衣服是日本陰陽師，而且是高階陰陽師才有資格穿的狩衣。看這繡紋和制式，至少是幾百年前的款式了。」
「幾百年前？」季五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這人死了幾百年了？」
佐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單從衣著來看，應該是江戶時代以前的款式。但要說他死了幾百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對方那張毫無腐爛跡象的臉上，「時間對不上啊。」
我也注意到了這點，這陰陽師的屍身保存得太好了，不說皮膚，就是上面的汗毛都清晰可見，一點腐朽的痕跡都沒有。
「對啊，」金胖子插嘴道，「又不是真空包裝的，在這潮濕的海底溶洞裡躺了幾百年，還能是這個樣子？別說幾百年了，擱這地方三年，骨頭都得發霉。」
「那就不得而知了。」佐藤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按理說在這種環境下，就算是經過防腐處理的屍體，也很難保存得這麼完好。」
隊伍里有人嘀咕了一句：「佛家不是說有高僧圓寂後肉身不腐的嗎？他該不會也是佛道中人吧？」
我們聞言，都愣了一下。
哪有這號打扮的高僧？
不過這人倒是提了個醒。
「說不準，」丁旺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具屍體，「日本的陰陽道本身就有不少秘術，有些流派確實研究過肉身保存的技法。既然能操控式神、通靈驅鬼，那讓屍體不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沒接話。
我我想到的是另一個可能，江戶時代的衣服...他只要一直穿著不就好了？說得更直接一點，他只要從江戶時代活到現在不就好了？
有人問那怎麼可能。
呵呵，薛亮他爹不就是個例子。
說不一定，這陰陽師也是位長生者？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陰陽師既然能穿過重重機關、跨過坑室朱門，一路走到這裡，那他的實力絕不容小覷。可他偏偏死在了這裡，一個沒有機關陷阱、甚至可以說是整座皇陵里最安全的地方。
他是怎麼死的？
被毒殺的？可這裡沒有任何毒氣的痕跡，他的臉色也沒有中毒的特徵。
被咒殺的？那他的死狀應當更加痛苦，絕不會如此安詳。
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