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眯起眼睛,手腕一抖,三枚銅錢便呈品字形飛了出去。
第一枚擊中祭壇第一層台階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彈跳了兩下,滾落在地,沒有任何異樣。
第二枚力道更沉,直接打在祭壇第三層的側面,悶響一聲,隨即沿著石階滑落,依舊毫無動靜。
最後一枚我使了個巧勁,銅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接落向最高處的那面大鼓上......
在銅錢即將觸碰鼓面的瞬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結果出乎我的意料。
銅錢輕輕碰到了鼓面,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然後順著鼓皮滑落下去,叮叮噹噹地滾下了台階。
我:「???」
沒有機關。
沒有暗箭。
沒有毒煙。
甚至連那面大鼓,都沒有發出像樣的響聲。
「……」
我愣了幾秒,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依舊沉默的祭壇。
「沒機關?」金胖子湊過來,撓了撓後腦勺。
「至少這銅錢試不出來。」我皺了皺眉,彎腰撿起滾落在地的三枚銅錢,在手裡掂了掂,「但這不代表沒有。」
「他娘的,會不會是這鼓就是個擺設?」有人嘀咕道。
「不像。」周彤搖了搖頭,「能擺在這種地方的,絕不可能只是裝飾。」
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但我試探的結果擺在這裡,再多說也無益。
頓了頓,我做出了決定:「我上去看看。」
說罷,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抬腳踏上祭壇的第一級台階。
哪知腳剛抬起,身後便同時傳來兩道聲音——
「亮子。」
「薛亮。」
兩道聲音幾乎重疊在一起,前一道帶著一絲急促,像是下意識喊出來的,後一道則稍顯克制。
我錯愕地回過頭,發現出聲的,是白曉楠和周彤。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又幾乎是同時一怔。
白曉楠的視線和周彤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白曉楠微微抿了抿嘴,別過頭去,耳根有些泛紅;周彤則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薛亮這小子……艷福倒是不淺哈?
心裡暗暗腹誹了一句,但我沒有過多理會。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微微調整了一下心神,重新看向面前的祭壇。
「啪。」
一聲清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溶洞中響起。
我的腳落在了祭壇第一級台階上。
而就在這一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然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撞擊在我的胸腔上,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我下意識抬頭,心頭巨震。
鼓響了?!
沒有任何人在上面擊打,甚至沒有風吹過,它就那麼毫無徵兆地響了。
鼓聲並不刺耳,但深沉到了極點,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從人靈魂的最深處響起。聲音在溶洞裡來回激盪,一波接著一波,擦過石壁,撞上穹頂,又折返回來,層層疊疊,久久不散。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明明剛才用銅錢試探的時候,這面鼓連一聲都沒吭,我還以為它根本就是面啞鼓,是件死物。
可我的腳落下的瞬間,它卻響了。
而且響得如此霸道,如此深沉。
我的心神微微有些激盪,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那鼓聲中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著我的意識深處。
我下意識地把腳撤了回來。
可當我的腳回落地面之後,那鼓聲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咚……咚……咚……」
鼓聲依舊在有節奏地響著,與其說是有人在敲擊,倒更像是那面鼓自己有了生命,在自顧自地搏動。
「怎麼回事?」
「怎麼還在響?」
「沒有暗箭?沒有毒?」
隊伍里一片騷動,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疑惑。有人抬頭四處張望,有人下意識地把武器握緊,有人用手捂住了耳朵,但鼓聲似乎不受任何阻擋,依舊直透人心。
可誰也說不清,這鼓聲到底帶來了什麼。
沒有傷害。
沒有劇痛。
沒有幻覺。
除了那直透心魂的震顫感之外,似乎什麼都沒有。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胸口和四肢,確認沒有被什麼隱形的機關傷到,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頓了頓,我抬頭問眾人:「你們有沒有什麼感覺?」
大傢伙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
「沒有。」
「就是耳朵震得慌,別的沒啥。」
「嚇老子一跳,還以為要出啥事了呢。」
「感覺……好像有點興奮?」有人撓著頭,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興奮?
我眉頭微皺,看向那人。
但這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金胖子大大咧咧地開口:「他娘的,這鼓跟活了似的,嚇人倒是挺嚇人,可好像也沒啥卵用?」
「或許這就是一種……警示?」周彤思索著開口,「如果這面鼓是用來告訴後來者有人來了的,那它的作用應該已經完成了。」
胡三眉頭一皺:「會不會招呼那些鮫人海怪?」
我搖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自打過了那個石碑,四周便看不到任何被海水或者水流侵染的痕跡,而且甬道里那麼多大開的箱子,若是有海水過來,箱子裡的寶物走啊就被沖走了,哪裡能留到現在。
沒有海水,自然就不用擔心鮫人......
此時丁旺開口了:「如此看來,陰陽師來的時候,鼓也應該也響過,可鼓響過之後呢?陰陽師怎麼死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眾人安靜了幾秒。
但我心裡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剛才那鼓聲響起的一瞬間,我的確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悄悄鬆動了一下。
可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沉默了片刻,胡三開口問:「少帥,還上不上?」
我盯著發出低沉鼓聲的大鼓,心裡權衡了片刻。
沒有機關,沒有陷阱,沒有直接的威脅……如果這鼓真的只是某種警示裝置,那上去看看似乎也沒什麼大礙。
何況這裡除了進來的石門,別無出路,唯一的線索就在這祭壇上。
「上去看看。」我最終做出了決定,「你們警戒。」
眾人應聲,重新握緊了武器。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腳,準備踏上祭壇台階。
可就在我的腳還未落下的那一刻......
「發財啦!哈哈哈哈哈!發財啦!」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猛然從隊伍後方炸開。
我猛地回頭,只見隊伍末尾閃出一個退伍兵,那兄弟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狀若瘋癲地朝著我們來時的石門沖了過去。
「發財啦!老子發財啦!」
他一邊跑,一邊瘋狂地拉開自己隨身背包的拉鏈,將背包里之前在甬道中搜刮來的冥器大把大把地往外撒。
金器、玉器、銀飾,叮叮噹噹地砸落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可他卻像是完全不在乎,只是癲狂地大笑著,撒著,朝石門外狂奔。
「你怎麼了?」
他的同伴連喊了幾聲,可那人根本沒有反應。
可下一瞬,喊他的那個人開始變得渙散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狂喜,隨即發出一聲嘶吼:
「我也有!我也有!都是我的!」
然後他也跟著沖了出去,同樣拉開背包,將裡面的東西瘋狂地往外撒。
「哈哈哈哈!黃金!都是黃金!」
我眉頭猛地一皺。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可還沒等我開口下令,隊伍里更多的聲音開始炸開。
「我也發財了,我發了。」
「別搶,都是我的!」
「看見沒有,那棺材裡全都是寶貝!全都是。」
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瘟疫在人群中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