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門口,沈夢婷感覺,也許是因為,自己催陳白催的太緊了。
剛上大學,就經常催陳白趕緊找個女朋友,導致陳白總有種緊迫感。
可是,兒子。
媽那是在暗示你抓緊跟秋秋和好,趕緊哄到家裡來。
這麼漂亮又乖巧的兒媳婦,媽是真找不到了……
沒讓你超常發揮啊!
好幾個小丫頭湊在家裡,等會兒吵架了怎麼辦呢……
沈夢婷不敢繼續想像,緩緩把房門拉開。
沒聽到吵架的聲音,熱鬧倒是熱鬧的。抬起眼,幾個人全圍在餐桌前面,一時都沒人看見她。
「學姐,你剝蝦剝的好快!」顧依依微張著嘴,眼睛一眨一眨。
「還吃嗎?想吃再給你剝一個。」江星瀾語氣輕柔。
「你教我呀,我想學!」顧依依說。
「就先拿筷子……」
林婉秋沒說話,剝蝦的動作也慢吞吞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感覺。
陳白也不說話,就默默看著林婉秋剝蝦,準備隨時把她剝好的蝦肉搶過來。
沈夢婷呆了一會兒,莫名覺得溫馨的同時,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正不知道該說什麼,顧依依剛好轉頭看向這邊,驚訝了一下。
「阿姨回來啦?」顧依依笑著問。
沈夢婷一時忘了接話,只是在想,這丫頭笑起來怎麼這麼好看。
「對呀,等阿姨等餓啦?」沈夢婷隨手把東西放下,忍不住輕笑。
要是生女兒,她也想要依依這樣的,不敢想每天有多開心。
「沒有,是在等阿姨回來的。就是太好吃了,沒忍住……」顧依依有些不好意思的嘀咕,又連忙豎起兩根手指,「我就偷偷吃了兩個!」
「是三個。」林婉秋一邊淡淡補充,一邊欣賞自己剛剝好的蝦肉,居然比學姐剝的還完整。
「那個被陳白搶走了,不算!」顧依依說。
「你污衊!」陳白理直氣壯的喊,隨手就把林婉秋手裡的蝦肉搶過來,吃進嘴裡。
「秋秋,你剝的太慢了,不夠吃。」
林婉秋面無表情的眨眨眼,回過神之後,又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伸手去抓陳白的手。
陳白像特意在等她,專門挑這時候跑開,沒被她抓到。
兩人從餐桌跑到客廳,圍著茶几繞來繞去。
「媽!你看她!」陳白喊。
「混……」
追到現在,林婉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氣喘吁吁,實在追不上,只好用最後的力氣拿起抱枕,朝他扔過去。
陳白躲都不躲,被抱枕輕輕砸了一下,隨手扔到一邊,微笑道:
「沒吃飯嗎?」
林婉秋抿了抿嘴,轉身看著沈夢婷。
沈夢婷無奈輕笑,穿好拖鞋,走進客廳。
「阿姨幫你揍他。」
林婉秋點點下巴,小聲道:「他就搶了一個,輕點打就好了。」
「……」
沈夢婷覺得自己就多餘回來。
嘭一聲,陳白忽然被抱枕砸到腦袋,摔到沙發上。
「顧依依!」陳白躺在沙發上,還沒來得及看,便第一時間大喊。
顧依依緩步朝這邊走來,哼了一聲,抬起下巴。
「沒大沒小,叫姐……」
顧依依又不說了,只咳嗽了兩聲,繼續道:
「誰叫你搶我蝦吃!」
「這能怪我嗎?你要是吃快點,我能有機會搶嗎?」
瑤瑤只朝這邊看了一眼,再看看滿臉擔憂但是又不好意思過去攔著的姐姐,抓住機會,低頭猛吃。
哥哥姐姐都是笨蛋,鬧騰半天,加起來也沒她吃的多。
哼哼哼。
沈夢婷默默聽著兒子這神奇發言,又默默轉頭,來回看了看三個丫頭的臉。
光看著就好養眼……風格還不一樣。
雖然她知道,自家兒子其實哪哪都挺好。
但聽到陳白這話,她還是想說。
這三個丫頭,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一頓飯吃的鬧鬧騰騰,沈夢婷把瑤瑤抱在懷裡,總忍不住餵她吃飯。
這些年的春節,就她和陳白兩個人過,菜從來不少,但總覺得冷清,吃飯的時候,陳白也不是很愛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終於又有了,在過春節的感覺。
陳白感覺自己被親媽冷落,只好把椅子挪到另一邊,尋求安慰。
「秋秋,都沒人幫我剝蝦。」
林婉秋默默剝著蝦,不理他,像根本沒聽見。
「依依姐。」陳白轉過頭。
大小姐一隻手托著下巴,朝他鼓了鼓臉頰,一字一頓道:
「大混蛋。」
「學……」
學姐兩個字還沒喊出來,江星瀾手便緩緩伸了過來,把碗放在他面前。
陳白看了看,小碗裡裝的全是剝好的蝦仁。
「謝謝學姐。」
「嗯。」江星瀾滿足的點點頭。
顧依依咬了會兒嘴唇,「……學姐。」
江星瀾側頭看過去,柔聲道:
「等下也給你剝。」
「我不是這意思……」顧依依頓了頓,「真剝嗎?」
江星瀾看了看那盤蝦,重新抬起眼,微微笑了下。
「下次繼續給你做。」
陳白吃爽了。
把學姐遞過來的那碗吃的乾乾淨淨,陳白把碗往遠處推了推,總感覺,幾天內應該不會再想吃這東西了。
陳白拿起筷子,剛想夾點別的,林婉秋忽然挪了個碗過來,女孩手緩緩挪開,碗裡全是蝦仁。
他下意識往後挪了挪,剛想說,自己真吃不動了,就見林婉秋冷冷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不許剩。」
「……」
看著陳白嬉皮笑臉,似乎又要招惹哪個女孩子的樣子,沈夢婷剛想罵他兩句,忽然又愣了下。
依依怎麼樣她不清楚。
秋秋終於愛笑了一點,還有這麼命苦的兩個小丫頭,現在能好端端坐在這裡……
這不全是陳白的功勞嗎。
……
傍晚,杭城。
「姐!她還沒回我。」秦承耀從床上坐起來,手機屏幕上,是他和蘇小雅的聊天界面。
昨晚到現在,一整天還多了,這人就跟失蹤了一樣。
一個大概二十多歲的女生坐在旁邊梳妝檯前,仔細描著眉毛,隨意道:
「多花點錢。」
「人家不圖錢!我送什麼她都不要。」
「那說明你花的還不夠多。」
「你這人怎麼這麼俗?」
那女生停下動作,轉過臉看他,「不是你跑我房間,問我要建議的?」
秦承耀躺回床上,又抱著邊牧,來回滾了兩圈。
「我說過了,別帶著它上我床。」
「好。」秦承耀把邊牧放到床下,囑咐道:「不許上床,聽到沒?」
「我是讓你下去,不是讓它下去。」女生說。
「姐?」
又過了一會兒。
秦承耀坐在地上,和坐在床上的邊牧對視一會兒,好奇道:
「你說她為啥直接不回我了呢?」
「不愛你。」
「……我不信!我覺得陳白說得對,她就是喜歡我,但是不敢跟我在一起!」
在問了一圈之後,秦承耀最終決定認可陳白這個說法。
因為其他人都說蘇小雅不喜歡他。
「你說得對。」女生挪了挪凳子,語氣愈發敷衍。
「懶得理你。」
秦承耀起身,徑直往門外走。
「去哪?」女生問。
「離家出走!看到你就煩!」
「等下。」
秦承耀笑嘻嘻跑回去,坐到床邊,挑眉道:
「捨不得我?」
「你宿舍那個陳白,聯繫方式給我一下。你姐挺吃這款的。」
秦承耀哼笑一聲,起身就朝門外走,擺擺手道:
「你排不上號了。」
「?」
……
當晚。
遲果從浴室出來,拿毛巾擦著頭髮,緩步朝客廳走。
抬起眼,蘇小雅就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腿,看著地板發呆。
「秦少昨晚真的和你表白了?」遲果忍著笑問,這人剛和父母鬧完彆扭,只能和她聊點別的。
過了幾秒,蘇小雅才點點頭。
「嗯。」
「你怎麼說的?」
「我,我什麼都沒敢說……不知道怎麼拒絕。」
「什麼都沒敢說是什麼意思?」遲果一頭霧水。
蘇小雅小聲道:「我沒回……」
「這都多久了?」遲果看了眼時間,「人家可能以為你失蹤了呢。」
蘇小雅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說話。
遲果坐到她身邊,輕笑道:
「喜歡為啥要拒絕。」
「我沒說喜歡……」
「我不瞎,謝謝你。」
遲果心說放假見不到秋秋,秋秋也不主動找我說話,我全靠你倆這點糖活著了。
「所以呢,為啥要拒絕?」
蘇小雅兩眼含淚,「我沒錢……」
遲果心說果然,「那陳……」
「陳白能一樣嗎?」
「……」
也是。
蘇小雅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手鍊,「他放假前送我的,說很便宜,兩百多,我看著也不像多貴的樣子,就收下了。」
「然後呢?」
「前陣子,我拍照問了秋秋,秋秋去問了顧依依,這個兩千四。」
遲果心說對秦少來說……可能是真的很便宜。
「我兼職一個月也就兩千多,想還禮,我要打一整個月的工。要是打一個月工能買的了倒還好,可賺多少又不代表能攢多少。」
蘇小雅跟父母吵架,本來就難受著,一說起這個,眼淚怎麼都忍不住。
「我不想白要他東西,可我什麼都給不起……」
遲果沉吟片刻,「咱現在還沒畢業,等畢業賺錢了,不就給得起了?」
「這話你自己信嗎?」蘇小雅小聲問。
房門被輕輕推開,走過來一個中年女人,女人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輕聲道:
「你爸媽又給你打視頻了,他倆等半天了都,真不接嗎?」
「……不想接。」
「今年這不是情況特殊嘛,春運就這樣,大把人沒買到票呢。」女人說。
「我幾天前……我幾天前就幫他們看了,那時候還有票。我當時就要買,他們非不讓。」
「快過年的時候工資高,他們也是想著多賺點錢嘛,你學費生活費,將來還要給你買房子,幹啥不需要錢。」
「我不要他們的錢!」
蘇小雅下意識喊了一聲,想起自己這是寄宿在別人家裡,又連忙閉上嘴,重新縮到沙發角落。
女人也不在意,只是和遲果一人一邊,替她擦著眼淚。
房門被輕敲了兩下。
女人手頭正忙著,乾脆朝廚房喊:
「老公!開下門!」
「來了。」男人從廚房出來,徑直小跑過去。
房門那安靜兩秒,只傳來男人疑惑的聲音。
「請進,請進,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每年過年都有很多人過來登門拜訪,遲果和蘇小雅都懶得看,一個擦眼淚,一個繼續哭,各忙各的。
「小伙子這麼帥啊。」女人愣愣的感嘆。
遲果頓時兩眼放光,側頭看過去,擦眼淚的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蘇小雅有些疑惑,也慢慢轉過頭。
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就站在客廳,手裡提了一大堆東西,朝遲果爸媽微笑。
「叔叔好,阿姨好,我叫秦承耀,是小雅的朋友。」
「男朋友呀?」女人笑著問。
「朋友,朋友。」
「哎呀,阿姨懂。」
「阿姨,真是朋友。」
「知道的,知道的。」
女人拉著他過來,像丟垃圾一樣把遲果甩到一邊,特意把秦承耀按在蘇小雅身旁,「快坐,小伙子從哪裡來的呀?」
「從杭城過來的。」
「這麼遠?」
蘇小雅摸了摸額頭,發現沒發燒,轉而懷疑自己沒睡醒。
明天就除夕了。
她看著手機,確認了下,又重新側頭,看了看就坐在她身旁,有說有笑的男生。
不就沒同意你表白嗎,怎麼還追到家裡來了……
蘇小雅嘴唇顫了顫,聲音顫抖道:
「神經……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