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跪坐到床上,一下下挪到他面前,拿起他臉上的枕頭,一下又一下的拍他腦袋。
「大混蛋!」
「剛才戳姐姐腦袋是吧?」
「還讓學姐打電話是吧?」
「以為姐姐忘了是吧?!」
林婉秋看了顧依依一眼,又轉頭看著陳白的眼睛,按著他雙手,慢慢俯下身子,冷聲道:
「叫姐姐。」
女孩臉側的髮絲盡數垂落,長而烏黑的髮絲遮在兩人臉側,像把兩人罩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眼裡一時只有對方的目光。
陳白看著林婉秋的眼睛,看的稍稍呆了下,又揚起嘴角,一字一頓道:
「你做夢。」
林婉秋坐直身子,面無表情的,拿過顧依依手裡的枕頭。
嘭。
「欺負我。」
嘭。
「都給你好處了,還不幫我瞞著。」
嘭,嘭。
林婉秋耳垂通紅,「等我吃一半,把草莓搶過去……」
顧依依側頭看過去,眨了眨眼睛。
原來還有這事?!
看著大小姐嘴巴微張,顯然是有些震驚的樣子,陳白悄悄吞了口唾沫,感覺那聲姐姐還不如叫了算了。
林婉秋砸了幾下就沒了力氣,枕頭終究還是到顧依依手裡。
「吃的很爽嘛,陳小白。」顧依依戳了戳他的臉頰,輕笑著說。
「沒有……」
「哼。」
臥室里只剩嘭嘭的聲音,物理意義上的,提神醒腦。
雖然還是根本不疼,顧依依多少還是打的更用力了點。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過了一會兒,林婉秋淡淡的說。
「什麼?」
「叫不叫姐姐?不叫,還打你。」
林婉秋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人可以喊顧依依姐姐,喊她就不行。
「居然還有獎勵嗎?」陳白朝她哼笑。
林婉秋不說話了。
女孩依舊坐在他身上,陳白見女孩視線逐漸移向他腰間,忽然反應過來,連忙伸手。
「揍我就揍我,別撓我癢……林婉秋!秋秋,秋秋!」
見陳白來回扭來扭去,顧依依眨眨眼,連忙問:
「秋秋,哪裡?」
「這。」
林婉秋指了指陳白腰間靠上的地方,一邊指,一邊看著陳白的眼睛。
「還不叫嗎?」
陳白表面上冷哼一聲,實則心裡慌的不行,被撓癢有多難受,經歷過的人都清楚。
可他又總覺得,再堅持堅持,沒準就熬到美人計了。
「不叫。」陳白說。
林婉秋撩了撩耳側碎發,緩緩呼了口氣,不跟他說話了。
兩分鐘後。
「不行,不行!秋秋!秋秋姐姐,我不等美人計……不是,我錯了!」
「現在才叫?」林婉秋不理他。
「顧……顧依依!你別鬧……這仇我真記下了!」
「不叫姐姐,罪加一等喔。」顧依依說。
按理說,秋秋和大小姐的力氣,加起來也是按不住他的。
可人被撓癢的時候,笑久了真的沒力氣,陳白受不了想掙扎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卻只是翻了個身,只好抬起眼,朝房門那大喊:
「學姐!」
「救命!救……」
他嘴巴忽然被用力捂住。
……
江星瀾回來的時候,只看到陳白閉著眼睛,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
再轉頭看看。
林婉秋和顧依依頭髮都有些凌亂,臉頰隱約有些緋紅,呼吸急促。
江星瀾端著麵條,再一次,懷疑自己沒睡醒。
她怎麼又看不懂了……
「本來我和秋秋都不提了,他還拿這事逗我倆!」顧依依說。
林婉秋沒說話,但是撩起臉側碎發,點了點頭。
江星瀾看陳白有氣無力的樣子,莫名有點心疼,但好像,這時候又不能去安慰他。
她把麵條放到桌上,坐到床邊,柔聲道:
「下次,不要這樣氣她們了。」
陳白揚起嘴角,笑容有些無力,過了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下次還敢。」
「……」
江星瀾真沒話說了。
陳白坐在桌前吃飯,三個女孩子興許是都醒了盹,誰都沒急著回去睡覺,坐在床邊聊天。
陳白吃飯速度驚人,吃完飯又當著幾人面,直接躺到床上,繼續有氣無力的,閉上眼睛。
這倆人應該是玩開心了,他現在大腦都還有點缺氧。
這仇,他記下了。
過了一會兒,顧依依坐累了,緩緩仰面躺下,整個人像是摔到床上,躺在陳白身邊。
林婉秋視線下意識往旁邊瞥了瞥,又茫然地眨眨眼睛。
她看到有東西晃了兩下……
林婉秋視線移回去,又悄悄低頭看了看,恰好看到自己並在一起的大腿,不想說話。
顧依依拿起陳白的手機,想看眼時間,忽然道:
「除夕了哎,再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江星瀾安靜兩秒,「你們去年除夕,都是怎麼過的?」
兩個女孩子都愣了愣,沒想到學姐會問這種問題。
因為自從聚到一起,她們就一直在迴避類似的話題,畢竟學姐以前,每年只都是和瑤瑤一起過。
「和爸媽吃飯,看電視,睡覺。」林婉秋說。
顧依依沉默良久,見兩人全在看自己,輕笑道:
「不知道明天春晚會有什麼節目。」
陳白笑了笑,心想大小姐又在裝……
他怎麼一個也想不起來?!
林婉秋稍微有些困了,耷拉著眼皮,也緩緩躺下,躺在陳白另一側,「希望今年小品多一點。」
「為什麼?」顧依依愣了下。
「因為喜歡看。」
「……真的?」
「嗯。」
「你看的時候會不會笑呀?」顧依依翻身看她,還沒怎麼見林婉秋笑過。
「不會。」陳白替她回答。
顧依依看著林婉秋那面無表情的樣子,「那你看的時候,你爸媽在那笑,然後你一動不動?」
林婉秋淡淡道:「我爸也一動不動。」
顧依依:「……」
江星瀾有點累,但是又不太想走,只能躺在顧依依身邊休息下,準備等下就回去。
她側頭,悄悄看了看陳白的側臉。
就……再等一下。
幾個女孩子聊完春晚,又開始聊明天要不要一起放煙花,聽林婉秋講陳白小時候過年四處串門,裝人家多年未見的朋友孩子,結果真的領到了壓歲錢。
人在很困的時候,聽到的聲音都會變輕,變緩,像環繞在四周。陳白整個人被難以名狀的安心感籠罩,身體輕飄飄的,像被困意包裹。
手機忽然又震動了下。
他拿起來看了看,還是秦少的消息。
秦承耀:哥們剛到服務區。
秦承耀:我剛才靠著車門喝了兩口水,看到頭頂繁星點點,我一下子覺得自己帥到不行了,兄弟。長這麼大,頭一次開車跑這麼遠,還是大過年的時候。
秦承耀:服務區里大家見面還會說新年好,剛才我在這站著,好幾個剛來的大哥給我散煙。不知道怎麼跟你形容這種感覺。
秦承耀:你還在加班嗎?
陳白看著秦少這條消息,莫名想起之前聊天的時候,秦少說的那句話。
他來回看了看,打字道:
「現在。」
「是真的在哄三個女孩子睡覺。」
秦承耀:真會開玩笑。
秦承耀收起手機,直接裝看不見,他仰起臉,頭頂真的有好多星星,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隱約還能看到一兩顆會動的,小時候媽媽跟他講過,那是飛機。
他看了一會兒星星,又轉過身,看向車窗裡面。
遲果一邊喝著水,一邊看著手機,蘇小雅頭枕在她肩膀上,看起來睡得很熟。眼眶的紅腫已經褪去,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
秦承耀盯著看了一會兒,莫名其妙的,也跟著笑起來。
媽媽說得對,喜歡這種事,真的不講道理。
到現在,他還有點分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人的。
可能……是從他第一次發現,有人會耐心聽他講各種,大概只有他一個人覺得有趣的事情。
遲果下意識往這邊瞥了瞥,重新看手機,又猛地瞥過來,忽然又嚇一哆嗦,手機都掉到下面。
「你什麼毛病!」遲果嚇一大跳,說話的時候,卻依舊下意識壓低聲音。
秦承耀依舊面帶微笑,「遲果。」
「怎麼?」
「謝謝你。」
「謝我?」遲果愣了下。
秦承耀看著蘇小雅的側臉,「謝謝你在我認識她之前,對她這麼好。」
遲果回過神來,秦承耀的背影已經越走越遠了,走進人堆里,跟剛才那群大哥聊天。
「剛才沒看到這幾個叔叔呢,新年快樂啊,都這麼晚回家。」
「是啊,年底工資高,多賺點,給孩子再添兩身衣服。」
「新年快樂。」
聲音陸陸續續,哪裡的口音都有,但就是莫名有一種,不易察覺的輕鬆和歡快。
她稍稍呆了會兒。
怎麼回事。
難不成只要不在陳白面前,這人真的很帥?
……
臥室里愈發安靜。
江星瀾緩緩睜開眼,仔細聽的話,才能隱約聽到不同的呼吸聲。
她慢慢的翻了個身,看著三個人的側臉。
她也有點記不清最後一句話是誰說的,好像是誰問了個問題,但是一直沒人回應,然後就都睡著了。
江星瀾一點一點的坐起來,儘可能不發出任何動靜,慢慢挪到床邊,站直身子,看著他們的睡臉。
陳白和林婉秋的睡相都很好,睡著了就一動不動了,全都正躺著,頭卻靠在一起,維持著一種,對誰來說好像都很舒服的姿勢,像是很多年的習慣,像是下意識的事情。
顧依依的睡相就不是很乖了,整個人側躺著,頭枕在陳白肩頭,抱著陳白手臂,一隻手被陳白握在手心。
見幾人睡得很深,江星瀾很滿足的笑了下,把不知什麼時候掉到地上的被子整理好,蓋在幾人身上。
她又幫林婉秋撩了兩下頭髮,這才走出房間,悄悄帶上房門。
沒發出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