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耳朵緊貼牆壁。
聽到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還逐漸走到門前，她稍稍愣了下，連忙跑回床上，蓋上被子。
她一聽就知道是姐姐。
房門被不聲不響的推開，江星瀾緩緩躺回床上，哪怕她已經蓋好被子，江星瀾還是下意識的，幫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蓋到她脖頸。
然後才緩緩閉上眼睛。
安靜一會兒，瑤瑤睜開眼，看了看姐姐。
我還以為你是回來給我蓋被子……
怎麼還直接回來了？
這種時候怎麼能回來呢？
小丫頭終究沒忍住，輕嘆口氣。
江星瀾睜開眼。
姐妹倆隔著夜色，默默對視。
瑤瑤連忙閉上眼睛。
你看錯了，你看錯了……
「沒睡覺？」江星瀾捏了捏她的臉，動作溫柔。
「……」
瑤瑤知道，要是自己不趕緊想個藉口，姐姐就不一定溫柔了。
「失眠了，小孩子也是會有很多煩惱的。」
江星瀾根本不信她這話，捏她臉頰的手，稍稍多用了點力氣，柔聲道：
「你依依姐姐還有秋秋姐姐都不知道去哪了，你也不擔心。」
瑤瑤心說我擔心個鬼！
也就你會找了！
她們大半夜去哪，是需要思考的問題嗎？
秋秋姐姐甚至知道在被子裡再塞一套被子，要不是她多留了個心眼，她都看不出來。
兩個姐姐都不知道互相使多少心眼了，結果你什麼都不知道！
小丫頭感覺自己快暈了。
她猜到兩個姐姐肯定不老實，特意一直在裝睡，就等著看看情況，把姐姐喊起來。
可姐姐怎麼這樣子。
她帶不動……
答案都給你了，你還能過程全錯！
「姐姐好嫌棄哥哥啊。」
江星瀾愣了下，「我沒有。」
「口口聲聲說喜歡哥哥，結果都不想跟他一起睡，還不叫嫌棄？」
江星瀾小聲辯解，「在老家，都是一起睡的……」
「……」
小丫頭微張著嘴，水靈的眼睛一眨一眨。
她都錯過了什麼？
剛想開口，嘴巴忽然被江星瀾伸手捏住。
江星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下意識跟妹妹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可是又不能收回來，莫名臉頰滾燙，只好裝出往常批評妹妹的樣子，輕聲道：
「老實睡覺。」
小丫頭用力點頭。
江星瀾這才把手鬆開，撩了撩妹妹臉上的頭髮，一下又一下的，拍著她的背
瑤瑤只好重新閉上眼睛。
房間裡安靜良久，在江星瀾馬上都要睡著的時候。
小丫頭忽然往她懷裡湊了湊，伸手抱住她。
「是誰主動說要睡一起的？」
「……」江星瀾臉頰滾燙的感覺，明明剛剛才散去一些。
「能不能，乖乖睡覺？」江星瀾那雙仿佛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眼睛定定看著她。夜色里，充滿了讓人不敢直視，又不敢反駁的氣質。
瑤瑤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問出了，她最想問的問題。
「以前在一張床上睡過，也想跟哥哥睡一起……那今晚幹嘛還要回來呢？」
是她不想乖乖睡覺嗎？
有這麼個笨姐姐，愁到睡不著啊！
江星瀾沉默了下，小聲道：
「那床太小了……」
「你依依姐姐睡覺愛翻身，我在那，她睡得不舒服。」
聲音很輕，可聽起來，認真又純粹。
瑤瑤愣了好久，忽然理解了，哥哥為什麼總夸姐姐性格好乾淨。
「……就因為這個？」
哪怕這麼了解自己姐姐，瑤瑤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江星瀾卻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撫摸她的頭髮。
「也怕你醒了，找不到我。」
「那又怎麼了。」瑤瑤毫不在意。
江星瀾頓了頓，又垂下眼，有些失落的說：「有次半夜你睡覺的時候，我出去散心，結果你中間醒了，哭的那麼厲害，一個人蹲在樓道里……」
那天瑤瑤穿的還是睡衣，後來，整整一天都說不了話，又感冒了好幾天。
從那之後，不管是午睡還是晚上，只要是瑤瑤睡覺的時候，她再沒出過門。
瑤瑤眨了眨眼，她都不知道這事。
「那是小時候。」小丫頭抬了抬下巴，理直氣壯，「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江星瀾沉默兩秒。
「……姐姐不想你長大。」
女孩頭一次，拿臉頰蹭了蹭妹妹腦袋，「長大很累的。」
「我長大了，姐姐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江星瀾表情認真，柔聲道：「我不怕。」
「……姐姐。」
「嗯？」
小丫頭又往她懷裡鑽了鑽，「你幹嘛這麼好呀。」
「剛才還說我笨。」江星瀾委委屈屈的嘀咕。
瑤瑤不說話，只是笑著窩在她懷裡。
姐姐懷裡又軟又暖和，還帶著淡淡的香味。
「抱夠了嗎？有點難受了。」江星瀾說。
「……」瑤瑤呼吸急促。
她才剛感動一小會兒！
「抱陳白哥哥，就不難受是嗎？」
「比現在好一點點……」江星瀾小聲嘀咕。
「？」
秋秋姐姐和依依姐姐，的確沒有離家出走。
但她是真要離家出走了！
瑤瑤想氣沖沖坐起來，可是看到姐姐微垂著眼，又特別不忍心。
姐姐擔心他們睡不好是真的。
失落，好像也是真的。
「姐姐想跟哥哥一起睡嗎？」
「……想。」江星瀾小聲說。
其實，很想的。
以前不開心的時候，總喜歡蹲在牆角，縮成一團。
只有在那時候，才覺得自己像是被保護著，什麼都傷害不了她。
跟陳白在一起的時候，總會有種很安心的感覺。
比她以前縮在房間角落，還要安心。
「那你還……」
「下次吧。」江星瀾揚了下嘴角。
「下次是什麼時候？」瑤瑤問。
「不知道。」
江星瀾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應該，會有機會的。」
瑤瑤也垂下眼，不知道該說什麼，房門忽然被慢慢推開。
姐妹倆好奇的看過去，瑤瑤坐起來，把燈打開。
臥室里頓時明亮起來，光線散到門外，描繪著那女孩的眉眼。
在旁人身上從未見過的氣質，纖細窈窕的身段，飛揚漂亮的眼睛。
顧依依站在門口，抬眼看過來，又輕笑了下。
「學姐。」
「怎麼了嗎？」江星瀾也從床上坐起。
「我睡不著。」
顧依依咬了咬嘴唇，移開眼，又慢慢移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要不，你去哄我睡覺吧……」
女孩明明有著任誰看了都望而卻步的氣質，此刻卻眼角微彎，笑容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又陽光般明媚，恨不得散去所有陰霾。
瑤瑤定定看著門口，過了好一會兒，才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總覺得……
她好像看到了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