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抬起眼，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老闆見這丫頭那麼漂亮，又不諳世事的樣子，下意識以為她要說什麼，怎麼能這麼殘忍之類的話。
女孩像說悄悄話一樣，小聲道：
「阿姨，別讓它們聽見……」
顧依依餵完白菜，感覺自己跟這幾隻公雞應該很熟了。
起碼她湊過去的時候，這幾隻都會仰著脖子看她。
有一隻甚至特別靠外，她伸手就能摸到雞冠的樣子。
顧依依猶豫片刻，還是一點一點的，緩緩伸手。
老闆盯著她的手，稍稍愣了下。
好白。
下一秒，隨著女孩驚呼的聲音，指尖又像觸電似的被她收回來。
顧依依嚇一跳，看向自己手指，痛痛的。
用力擠一下，真的會流血。
女孩咬著嘴唇抬起眼，氣哼哼道：
「怎麼一點都不乖。」
老闆忽然笑個不停。
沈夢婷又無奈，又被逗得想笑。
總感覺，自己像是帶了個女兒出門。
她這才發現不少人在看這裡，一開始可能只是頭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覺得好奇，現在就又覺得好玩了，因為好多人都在笑。
老闆笑了一會兒，柔聲道：
「丫頭真可愛，要買嗎？便宜賣你。」
「不用啦，謝謝阿姨！」
顧依依很禮貌的笑了下，緩緩起身，走回沈夢婷身邊。
沈夢婷捏著她手看了看，真的在滲血。
「疼不疼？」
「沒關係！」顧依依眼角微彎，毫不在意的樣子。
沈夢婷嘴角都有點酸了，這才發現自己在笑。
忽然感覺跟這丫頭待一起的時候好容易想笑，拿紙巾擦了擦顧依依手指，見終於不流血了，她無奈的抬起眼，剛想念叨兩句，看到女孩那動人的笑容，又不忍心說了。
孩子這麼可愛，又沒見過公雞，孩子能有什麼錯呢？
沈夢婷盯著顧依依看了一會兒，不由在想，要是能有個這樣的兒媳婦，好像……
她連忙晃晃腦袋。
想什麼呢。
她兒媳婦只能是秋秋。
在小地方生活有個很明顯的特點，出門的時候，總能遇到認識的人。顧依依乖乖抱著她手臂，讓喊阿姨就喊阿姨，讓喊叔叔就喊叔叔，跟誰聊天都不怯場，每一個問題都回應的那麼完美。
看到那一個個有些羨慕的樣子，沈夢婷愈發不好意思，還總覺得有些羞愧。
因為，她居然感覺好有面子……
「再買個蘑菇，買點蔥，我們就回去。」沈夢婷說。
「這邊有。」顧依依把她往旁邊拽了拽。
買了些蘑菇，又隨便挑了幾樣，老闆把菜都裝進塑膠袋裡，輕聲道：
「十塊二。」
「您給抹個零唄。」顧依依下意識說。
沈夢婷愣了下。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像是依依這種大小姐說得出來的。
還說的這麼自然。
表情也好自然……
沈夢婷盯著看了一會兒，輕笑道：「依依學的還挺像的。」
「我經常買菜的。」顧依依認真道。
沈夢婷臉上依舊泛著笑容，但是明顯不信。
顧依依咬咬嘴唇，也沒辦法解釋。
總不能說，最開始全靠我這樣省吃儉用，我和陳白一年下來才能攢下那三萬塊吧。
三萬塊呢。
很不容易的。
老闆聽到她倆聊天，這才抬起眼，恍然道：
「我說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夢婷啊！」
「才認出來？」
「打盹了。昨晚我家那小的乘法口訣都不會背，氣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沈夢婷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覺，當年隨便教了陳白和秋秋一下，不一會兒這倆人已經開始倒著背了。
「旁邊這丫頭……」
「我家小白的朋友。」沈夢婷說。
最開始，她也想過碰到熟人要怎麼介紹。因為這事又不好講，又怕說是朋友，讓依依聽了傷心。
但是想想也無所謂，反正提到秋秋的時候，也還沒說過是陳白女朋友。
「阿姨好。」顧依依再次很禮貌的笑了下。
「你好你好。」
女人看的愣了一會兒，連忙轉頭，看向沈夢婷。
光這聲阿姨好，她就聽得心都快化了。
「朋友是吧？」
「對。」
女人連忙拿毛巾擦了擦手，「丫頭，我有個兒子跟你差不多大，兩分鐘就能到這裡！你要不等一下，見一面看看？」
「我們急著回去做飯。」沈夢婷拽著顧依依，就要往回走。
女人不服氣，「你家小白都有秋秋了，你還這么小氣幹嘛？」
沈夢婷只擺擺手，一句話不帶說的，徑直往前。
反正，聽到那人要介紹自己兒子，她就是挺生氣的。
可是聽到那句你家小白都有秋秋了，她又不知道怎麼反駁。
讓依依當兒媳婦吧，對不起秋秋，不能那樣。
但是不同意依依和小白在一起，她又有點捨不得這種做夢都夢不到的兒媳婦……
都怪陳白那小混蛋，哪找來這麼好的丫頭……
「阿姨，好像忘記買蔥了。」快出菜市場的時候，顧依依看了看袋子。
「走，咱們不在她家這買了。沒看到新鮮的。」沈夢婷表情認真。
……
陳白把林婉秋送回家，又買了春聯回來，看眼時間，已經十點多。
「哥哥買的什麼春聯？」小丫頭立刻湊上來，抱住他雙腿，仰著臉看他。
「買的春聯啊，怎麼還什麼春聯。」陳白有些疑惑。
「上面寫的什麼字呀？」
「還沒寫字。」陳白把小丫頭抱到沙發上，鋪開給她看了看，「等下讓你依依姐姐來寫。」
正說著，房門又被慢慢打開。
沈夢婷先一步走進來，看到瑤瑤，輕笑道：「中午阿姨做飯，瑤瑤想吃什麼呀？」
「都可以的。」
「那阿姨做自己最拿手的，給你嘗嘗。」沈夢婷彎腰拿出拖鞋。
「怎麼不問我？」
沈夢婷看他一眼，又冷哼一聲。
陳白滿臉困惑。
他啥也沒幹啊！
大小姐跟在後面，把菜都放到餐桌上，又走到他面前，但是不說話。
陳白和她對視，有些疑惑。
顧依依咬著嘴唇忍笑，見沈夢婷走進浴室洗手，她忽然伸出雙手，把凍得冰涼的雙手全都塞進他脖頸。
「顧……」
陳白凍得在床上亂扭，但是又不敢出聲。
顧依依也不好意思笑出聲，只能強忍著笑，把手往他衣領里鑽。
瑤瑤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你買春聯啦？」顧依依看著茶几上的春聯，摸了摸自己的手，果然暖和不少。
「等你寫呢。」陳白坐起來。
「好喔。」
顧依依拿起旁邊的毛筆，柔聲道：
「不過我要先練練手，好久沒寫了。」
兩人乖乖在旁邊看著。
客廳里光線很好，陳白能看到她白皙的側臉，微垂的睫毛，好專注的表情。
還有那不知何時又蹭到臉頰上的，那一小塊墨點。
瑤瑤盯著顧依依側臉看了一會兒，往陳白那湊了湊，小聲道：
「依依姐姐認真的時候好漂亮。」
陳白瞥她一眼，「平常不漂亮？」
「不是一種風格。」小丫頭幾乎秒回。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
小小年紀，居然一點破綻都沒有。
他抬起眼，顧依依忽然把筆放下了。
「寫什麼呢？」顧依依小聲嘀咕。
「寫首詩唄。」
「那寫首和春節有關的！」顧依依點點頭，重新拿起筆。
筆尖在空中懸了一會兒，灑下幾滴墨點。
顧依依回過頭，笑著問：
「瑤瑤，姐姐考考你，和春節有關的詩有哪些？」
陳白朝她微笑。
「自己想不起來直說。」
「……」顧依依握了握拳頭，剛想說話，聽到腳步聲，又連忙回過身。
被陳白氣了一下，反而想起來了。
沈夢婷看著女孩表情專注的樣子，再看看紙上的字跡，愣了一會兒，才小聲道：
「依依還會寫毛筆字呢？」
「對呀。」
沈夢婷沉默了下。
更喜歡這丫頭了怎麼辦。
「手指還疼不疼？」
「剛才就不疼啦。」顧依依一邊寫字一邊說。
陳白目光移向女孩的手，好奇道：
「怎麼了嗎？」
「依依剛才買菜的時候，被一隻公雞啄了一下，剛才都流血了。」
「……我看看。」
陳白也沒管沈總在不在旁邊，捏著女孩的手，拿起來看了看。
「哪呢？」
「這裡。」顧依依伸手指了指。
兩人都低頭看著指尖，彼此挨得很近，頭快要抵在一起。
沈夢婷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是什麼反應，側頭看看瑤瑤，小丫頭看的聚精會神。
陳白幫女孩抹好碘伏，又稍稍吹了幾下。
有點生氣。
他舔的時候……呸，他親的時候都不敢用力。
那隻公雞怎麼敢的？
「媽，你會燉雞湯嗎？」陳白看向沙發另一邊。
沈夢婷心說原來你知道我在這呢，不過還是搖搖頭。
江星瀾剛好從臥室出來，學姐似乎是出來前看了時間，所以現在特別不好意思，臉都有點紅。
「學姐，你會燉雞湯嗎？」陳白問。
江星瀾愣了下，「……會的。」
陳白點點頭，起身道：「我出下門。」
「怎麼了？」顧依依字寫到一半，好奇的看過來。
「我去把那公雞買回來。」
「不用啦，我都認不出來是哪只……」顧依依連忙說。
「那剛好，全都買了。」
陳白緩步走向門外，輕聲道：
「誅它九族。」